“小王爺,我若對你說,我并不想當你的側福晉,你會如何?”她低低地說,埋首在他的頸肩,不敢看他的眼睛。
允秘渾身一僵,右掌用力地端起她的臉,錯愕至極地盯著她。
“你說什么?”
藕香知道他聽見了,并不想再重復說一次。
如今,她對他已有了強烈的占有欲,她要他完整地屬于自己,這個念頭讓她想要奮力一搏,她想要一個真真切切的戚情,而不是含混不清的答案。
“小王爺,你愛我嗎?”她仰起臉,深深瞅著他。
允秘怔然傻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他一直認為那次的馬車相撞,讓他被動地被綁架到海芳家去,就此讓始終規規矩矩、潔身自愛的生活出現了混亂,也開始和藕香牽扯不清。
她聽過他醉后吐露的驚天秘聞,甚至聽過他心底深處的真心話,她對他而言從一開始就很特別,而她也信守著承諾,就算只跟他單獨在一起,她也從來不會碰觸或損及那些他曾經說過的話。
她又讓他初識云雨,甚至讓他嘗過一口就再也停不了,他無從比較,也不知道她與其他女子相比有何魅力?但是她那張圓圓潤潤、軟軟嫩嫩的臉讓他看久了就覺得很可愛,忍不住就想咬她一口,一與她分開,他就像著了魔、中了邪一樣,心急得想要再見她。
在她的面前,他似乎永遠處于饑餓的狀態,一直渴望她能喂飽他、填滿他。
和她在一起,他仿佛可以輕松自在,恣意地回到十二歲以前的童年時光,回到那個有額娘照料。天天在他下學之后給他準備各式各樣點心的溫馨快樂時光。
他不明白為何藕香能帶給他這樣的心情,直到她問起“你愛我嗎?”,他才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但,愛?
他對藕香的感覺算“愛”嗎?
“應該算愛吧。”他心里想什么便坦承地說了出來。
藕香深深看他一眼,眸眶漸漸泛出濕意。
這么不肯定的話,為什么她就已經覺得滿足了?
“小王爺,如果你覺得還“算愛我”,那就不要立我為側福晉好嗎?”
她揪緊他的黑貂披風,語氣淡淡地說。
允秘愕然。這樣的話她在今天已經重復說兩次了,他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不對,仔細想想,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在說要立她為側福晉的事,她從來都沒有答應過,只是現在直接地對他說“不要”了。
他表情陰郁,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你為什么不要側福晉,難道你要的是嫡福晉?”他揣測她的心思。
藕香搖頭輕笑。“嫡福晉是皇上給你指的婚,我怎么能要?”
她并不想被他誤解,她并沒有想要爭寵或爭地位的企圖。
“你能明白最好。”允秘放柔了嗓音對她解釋。“嫡福晉是皇上指的婚,我不能選擇,只有從命,但是側福晉我可以自己挑選,而你是我選的,難道這樣還不夠對你好嗎?”
藕香眼光依依地望著他。
“小王爺,當你在嫌棄我的時候,都可以隨便丟出一個側福晉來表示你的負責,所以側福晉這個位置無關你的個人喜好。你可以心血來潮地立上七、八個側福晉,并不缺我這一個呀!”她明明白白地說清楚了。
允秘訝然怔住,藕香直接點穿了他對她承諾里的荒謬和矛盾,他無法反駁,便有些惱羞成怒了起來。
“什么叫不缺你這一個?難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種心血來潮就胡亂立側福晉的人嗎?”他咬牙切齒,怒火隱隱曉上胸膛。
“我當然希望你不是。”她輕緩地搖頭。
“你討厭我?”
他想看清她眼中的情緒,但她偏偏擅于掩藏,讓他看不穿。
“不,我愛你。”
她認真地、動情地對他說。
允秘的心一陣悸動。“既然愛我,那就不要那么多廢話!當我的側福晉有什么不好?”
“那當你的側福晉有什么好?”她淡淡反問。“當小王爺的側福晉除了名頭聽起來比較響亮以外,我實在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更好?”
允秘忽然啞口無語。這又是一個他從來不會去深思的問題。
弘歷和弘晝不管立嫡福晉或側福晉都是那么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為什么輪到池就遭遇到如此挫折?
“小王爺,其實嫡福晉和側福晉的位置我都不想要。”藕香無所謂地笑笑,老實地對他說。
“那你要什么?”他心焦地問。
“我只要你。”她執著而肯定地回答。
允秘更加不懂了,他思考著她所謂的“要”是什么意思?
“或許……你真正想對我說的話是——我只能要你。”忽然在一瞬間,他恍然明白了。
藕香輕輕喟嘆。
“我不否認這是我的想望,但是小王爺,我并不會去奢想這種事。我只求不要當你眾多妻妾中的一個,當你還喜歡我的時候你就來看我,不喜歡我的時候我也不會因為看到你寵愛別的妻妾而痛苦。你讓我跟我的阿瑪、額娘一起生活,不要逼我跟你走。”她幾乎是乞求地對他說。
藕香的要求就好像在允秘的胸腔里倒了一鍋沸水般灼燙著他,讓他初次有了為情痛苦的戚覺。
“藕香。你的要求只是虛無的幻想,現實是不會容許你這么做的。”他必須告訴她,什么是皇權?什么是祖制?
“即使我同意,皇上也不會同意。倘若你有了我的孩子,那便是皇族子孫。都要載入玉牒,怎么可能沒有名分地流落在外?只要皇上一道旨意下來,你仍然必須跟在我身邊,不能抗旨,你就算不想當我的妻妾都不可能,你懂嗎?”
藕香惘然地凝視著他。
“你額娘說,你見我會覺得痛苦,難道就是為了這件事?你是因為我就要大婚了而感到痛苦嗎?”允秘似乎有幾分理解了。
藕香緩緩垂首,不點頭也不否認,心頭仍是解不開的郁結。
為什么要一個簡簡單單、彼此忠誠的愛情和關系就那么的難?
“走,跟我回宮!”
允秘拉過披風,把她裹在身前。駕著“墨蹄玉兔”便朝黃土小徑策馬狂奔。
“不要——”藕香驚慌地大喊,“我不要跟你回宮!至少不要是現在!”
“一定要。你別無選擇!”他強硬地不理會她的反對。
“你想干什么?”她惶急地嚷叫。
“你不是說我只能要你一個人嗎?那我們就來試試!”他微微構唇。
“不要、不要——”她嚇得心驚肉跳,“我情愿當你的側福晉了,你千萬別鬧啊——”
“難得我想鬧一鬧,你就別潑我冷水了。”
“不行,你冷靜下來!放我下來!那至少讓我跟舅舅道別一下!”藕香情急地嚷著。
“不必了,沒時間耽擱,等我回宮以后再派人傳話給舅舅就行了!”
“我真的不要跟你回宮!”她大叫。
“別啰嗦!”他回吼。
“那你送我回家,我要回家——”
“不準!”他面無表情。
“你太霸道了、太自私了!”她終于尖叫。
“你不是就愛這樣的我嗎?”
允秘挑眉,得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