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里？」她被他輕手輕腳地放進(jìn)沙發(fā)里，努力抑下想吐的沖動，勉強(qiáng)睜開眼皮環(huán)顧四周。
「醫(yī)院。」
「醫(yī)院？」那為什么會有那么多貓貓狗狗？
他把她帶來獸醫(yī)院？！
「喂！」管娃虛弱又憤慨地抗議，「我又不是小動物——」
「親愛的，相信我。」
「不要再叫我『親愛的』，你們美國人動不動就亂喊人親愛的……」
「萊斯？」一名穿著圍裙的老奶奶走進(jìn)來，手上拎了只籠子，一臉驚喜萬分。「萊斯·赫本？我真不敢相信——」
「嗨，海莉奶奶。」他對著老奶奶微笑，上前和她擁抱。
管娃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這個可愛的小東西是誰？」海莉奶奶走近，笑吟吟地上下打量她。「我聽說你幾年前結(jié)婚了，這位小姑娘該不會就是那個幸運(yùn)的新娘子吧？」
「幸運(yùn)？」她臉上神情有一絲古怪，低聲嘀咕，「是啊，我真夠幸運(yùn)的……」
幸運(yùn)到被追殺、被槍擊、被軟禁……現(xiàn)在還食物中毒。
自從嫁給他之后，她的生活有夠精彩的。
「你好，我是海莉奶奶�！估夏棠虒χ认樾χ�。
她心下一暖，回以一笑。「你好，我是管娃。您是萊斯的……親戚嗎？」
「噢，親愛的，」海莉奶奶笑得好親切迷人�！肝液腿R斯的關(guān)系比那個還要親�！�
管娃一怔。
「咳！」萊斯清了清喉嚨，「我以前逮捕過海莉奶奶�！�
「什么？」她呆住。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經(jīng)金盆洗手了，」海莉奶奶透過老花眼鏡睨了萊斯一眼�！阜駝t小伙子怎么可能放過我呀？你說是不是？」
「欸……」她遲疑地看著海莉奶奶，好奇心還是壓過了一切�！缚梢哉埥棠郧暗穆殬I(yè)是？」
海莉奶奶征詢地望向萊斯，后者微微頷首，臉上有一絲苦笑。
天知道他努力隱藏了多年，就是希望娃娃別知道太多關(guān)于他工作里的復(fù)雜性。
「親愛的，我以前是墨西哥的職業(yè)殺手，」海莉奶奶努力在笑容里加入一絲懺悔，「有個外號叫『殺人醫(yī)生』，專長是醫(yī)療和下毒。不過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殺的都是一些有利益糾紛的毒梟啦、收賄貪贓的警察啦……」
「我想我了解了。」管娃眨巴著眼睛，明知道不應(yīng)該，臉上還是浮起一抹崇拜的驚嘆之色�！竿�！」
「萊斯，我喜歡你的小新娘�！购＠蚰棠绦Φ煤瞄_心，親密地?fù)Я讼鹿芡��！杆芴貏e，難怪鼎鼎大名的萊斯·赫本也會栽在愛情的手上！」
「海莉奶奶，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先辦正事了？」他臉上掠過一絲難得的尷尬潮紅，再次清了清喉嚨。「她身體不太舒服，早上吐了很多次，也許是食物中毒，可以麻煩你幫她看看嗎？」
「當(dāng)然沒問題，老是治療那些可愛的飛禽走獸也有點(diǎn)無聊了�！购＠蚰棠膛呐墓芡薜氖直�，「親愛的，別怕，什么病我都能醫(yī)……等我拿一下診療箱。」
「謝謝你，海莉奶奶�！�
待海莉奶奶進(jìn)入另一個房間后，管娃望向隨時保持警戒狀態(tài)的萊斯。
「仔細(xì)想想，其實(shí)你的工作也挺有趣的嘛�！�
「是還不賴�！�
「如果能再避開槍殺、陰謀、中彈之類的，就更完美了。」她澀澀地道。
「對不起。」他滿臉歉然。
「不用跟我對不起，那是你的人生，精彩，詭詐，危機(jī)重重，但是總的來說，是一種很了不起的生活形態(tài)�！�
「我會嘗試改變的�！�
「我再說一次，」她強(qiáng)調(diào)，「不要為了我改變�！�
萊斯眸底再次閃過一抹懊惱沮喪的神色。
「小倆口吵嘴也是為感情升溫的一種好方法。」海莉奶奶笑咪咪地提著診療箱走了出來，「咦？怎么停了？不用在意我，繼續(xù)啊，當(dāng)我不存在就行了�！�
「海莉奶奶。」萊斯嘆了口氣。
「好好好，我知道，辦正事要緊。你也知道人老了就碎嘴，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呀，等你將來活到了我這個年紀(jì)就知道，在可惡的地心引力下，什么都松了，包括嘴皮也是�！购＠蚰棠踢�是碎碎念著，邊取出聽診器和其他用具，「親愛的，來，張開嘴巴，讓我看看你的舌苔。最近食欲很好嗎？嗯，除了嘔酸水之外，會不會嗜睡或覺得容易累？」
問診了半晌后，海莉奶奶摘下臉上的老花眼鏡。
「她怎么樣了？需要吃藥嗎？還是送醫(yī)院？」萊斯急切地問。
「我應(yīng)該不用去醫(yī)院吧？」管娃揉了揉胃，吶吶道：「我現(xiàn)在好像好多了，比較沒那么想吐了�！�
「孩子們，雖然我對我精湛的醫(yī)術(shù)非常有信心，我也確定現(xiàn)在是什么狀況，」海莉奶奶對他們露出一個燦爛笑容，「不過我還是誠心誠意地建議你們?nèi)メt(yī)院驗(yàn)?zāi)�，或是買支驗(yàn)孕棒檢查一下。」
「什么？！」萊斯和管娃不約而同地沖口而出。
「恭喜！我想你們要做爸媽了。」
管娃覺得自己像是在作夢一樣，但不確定到底是美夢還是惡夢。
她居然懷孕了？有小寶寶了？
難道老天爺還嫌現(xiàn)在情況不夠復(fù)雜嗎？
她不禁瞥向從剛剛一路傻笑到現(xiàn)在的萊斯，突然覺得在那張陽剛性感臉龐上心滿意足的笑容，看起來超礙眼的。
「我就知道我忘了什么事……」她恨恨的開口，「避孕。」
回臺灣這兩年來，她的性生活一片空白，怎么可能還會記得要按時吃避孕藥？
可是自從他再度出現(xiàn)在她面前，又一如往常地將她的世界顛倒得天翻地覆、亂七八糟，讓她應(yīng)付得措手不及。
每天光顧著在愛他或恨他、離開他或留在他身邊的矛盾掙扎里打轉(zhuǎn)都來不及了，怎么還會記得避孕這種瑣事啊！
「娃娃，這真是個天大的好消息！」萊斯至今還覺得不敢置信。「我們有寶寶了！」
「我頭好痛。」她捧著沉重的腦袋，它重得像隨時會掉下來。
「我會用性命保護(hù)你和寶寶的，」他望向她，棕眸里閃著嚴(yán)肅的光芒�！肝野l(fā)誓！」
「我怕的就是這樣�！顾^更痛了�！笡]人要死、也沒人會死，好嗎？你們這些人可不可以別動不動就拿性命立誓要干嘛干嘛的？」
他茫然地看著她。
「專心看前面開車！」她驚喘了一聲，握緊車門把手。
「我有在看�！顾涞亻W過一輛違規(guī)的車，目光冰冷地瞥了后照鏡一眼，「親愛的——」
「我說過不要再叫我親愛的！」
「坐穩(wěn)了！」他猛地將油門踩到底。
黑色轎車像箭般飆射出去，管娃驚恐的尖叫聲憋在喉頭，只能牢牢抓住車門把手，緊閉上雙眼，并暗自祈禱翻騰的胃不會選擇在這刻來插一腳，她不想吐得車上到處都是��！
外頭傳來車輛輪胎尖銳摩擦過地面的聲音，還有砰砰砰的槍聲不斷響起。
「跟拍電影一樣……我們會死嗎？」
「我們不會死的�！谷R斯的語氣沉穩(wěn)平靜得像在車陣?yán)镂ｋU穿梭是尋常之事，大手穩(wěn)穩(wěn)掌控著方向盤，甚至連一滴汗也沒流�！高@樣就想獵殺我們，他們差得遠(yuǎn)了�！�
她相信，她一千一萬個相信，但她的胃偏偏自有想法，心臟也像是跳到了嘴邊，隨時都會跟著胃酸一起跑出來。
「我們不能再回原來的住處了。」他邊說邊按下耳際的小型通話器�！缚祝M(jìn)行C計劃！」
「什么又是C計劃啊啊啊……」她真的、真的快吐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