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程斯雋將全副心思放在公事上,唯有如此他才可以不再去想可融,不去想她的好。
公司職員除了自愿離職者之外,幾乎沒有變動,就連總經理劉幸發也留任原職,因為他曾當著程斯雋的面說:“除非你趕我走,否則我不會走,因為這里還有總裁的股份,我要等著總裁回來。”
對于他這番話,程斯雋不置可否,讓人看不出他是何想法。
突然,手機響起,一看是齊乃綸打來的,他立即接起,“乃綸,有事嗎?”
“斯雋,去看看勻璨吧,她急性腸胃炎,正在醫院打點滴呢。”
“這是怎么回事?”程斯雋眉心輕鎖。
“誰知道,大概是吃壞肚子吧?”
“你去看過她了嗎?”他想齊乃綸肯定是跑第一。
“是我送她去醫院的,我沒想到她不舒服的時候是通知我。”但他清楚她之所以這么做,全然是因為程斯雋的閃避讓她心傷,她真正想見的人并不是他。
程斯雋站了起來,“好,我去看她,在哪家醫院?”
得知在哪家醫院后,他立刻驅車前往。
來到醫院他找到病房,見夏勻璨躺在床上,正與隔壁床的老太太閑聊。
“嗨,看來你應該沒事了。”程斯雋勾唇一笑。
“是呀,正和奶奶聊得開心呢!”夏勻璨說時不忘看看他身后,“只有你一個人來嗎?”
“哦,原來想看見的人不是我,那是誰?”他坐進一旁的椅子。
“想套我話?”她瞅著他。
“乃綸?”他想也知道,“不是他送你來醫院的?”
“是他送我過來沒錯,但確認我沒事之后就走了,真無情。”她頹喪一笑,接著又問:“聽說你最近變成工作狂了?”
“我也不想,但是公司需要解決的問題太多了。”他故作無奈地說。
“既然如此,奪回這家公司對你有什么好處?”這是她和齊乃綸都不懂的地方。
“我要的不是好處。”
“那是什么?”夏勻璨問:“在我看來只有壞處,還有感情上的牽絆,對不對?”
“別瞎說了,反正我會把公司經營好,你就別替我擔心了。”
“我都快病死了,誰擔心你呀。”夏勻璨笑望著他,“還是謝謝你來看我,我只要躺一天就沒事了。”
“那好,回家后要注意飲食。”他叮嚀,而后看看表,“晚點兒我還有事,先走了。”
“才來一會兒就要走,真沒誠意。”看來他對自己是真的無心,多年的執著與等候也該放下了。
“別這么說,出院時給我電話。”
“好,去吧。”她點點頭。
“好好休息。”
離開病房后,程斯雋在穿過走廊時,聽見兩位推著護理工作車的護士的對話。
“你聽說那個叫沈可融的病人嗎?”
“我當然知道,還真可憐呢。”另一位護士回道。
當“沈可融”三個字灌進程斯雋耳膜的瞬間,他的腳步也放慢了,他望著護士,心想她們口中的沈可融是她嗎?
“可憐!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呀,聽說她爸的公司被她的情人給騙走了,慘的是她還懷了那男人的孩子,明明身體虛弱不適合懷孕,還堅持要生,已經好幾次被送進醫院了,唉……”
看著兩名護士慢慢走遠,程斯雋眉頭一皺,立刻追了過去,“請問,你們剛剛說的沈可融,現在還在醫院里嗎?”
“她早上就出院了,你是?”
“呃……我是她朋友,她的身體還好吧?”他急問道。
“狀況不是很好。”護士搖搖頭。
“那她……她的孩子……”
“你是她朋友,就勸勸她吧!孩子還是不要比較好,否則以她的身體狀況真的很危險。”說完,便朝他點點頭,往電梯間去。
聞言,他跌退了一步,用力爬了爬頭發,只覺得整個人都在旋轉,仿佛天與地就要顛倒過來了。
她懷孕了……她懷孕了……她怎么什么都沒說?
難道是因為最后一次碰面,他那個無情的答案傷透了她的心?
天,這下該如何是好?他絕不可能坐視不管的。
想了想,他立即轉往沈家。
在大門外躊躇了會兒,他才按下電鈴,大嬸開門后便問:“請問哪位?”
“程斯雋。”
大嬸的表情一僵,“你……你來做什么?”
“我要見沈可融。”也不顧大嬸的攔阻,他直接走進屋里,看見沈達觀一臉震驚的坐在客廳里。
“是你!該還的都還給你了,你還來做什么?”沈達觀沉著臉問。
“我要見可融。”他毫不拐彎抹角地說:“她現在在哪兒?身體還好嗎?到底是什么狀況了?”
聞言,沈達觀非常錯愕,難道他知道可融懷孕的事?
“我們可融一直都很好,吃得好、睡得好,日子過得很開心。”沈達觀只好裝傻。
“別騙我,我都知道了,她懷了我的孩子,身體狀況不佳,快讓我見見她!”
雖然不知道見面后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親眼確認她沒事。
這下,沈達觀知道事情已經隱瞞不住了,“雖然我不清楚你是如何得知的,但你走吧,我們可融和你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怎么可能沒關系!”程斯雋深吸口氣,“好,你不讓我見,那我直接上樓找人。”
往樓上看了眼,他想直接上去找人,卻被沈達觀攔了下來,“她真的不在,就如你所說的她身體不好,所以我把她送到別的地方靜養了。”
“哪里?”程斯雋瞇起眸問,
“我不會告訴你,你也不必費心去查,因為你查不到的。”醫生說既然她堅持要生下孩子,就必須好好的安胎,不能被打擾。
“我不信,讓我上去看看。”程斯雋握緊了拳頭。
“我們小姐真的不在,如果她在的話,聽見你來了,肯定用爬的都會爬下來看你。”大嬸說時,眼淚都忍不住淌下。
程斯雋聞言,痛苦的皺起了眉,強忍住內心的酸楚說:“真不肯讓我見她?”
“見了又如何?請你讓她好好的養身體,不要再刺激她的情緒了。”沈達觀忍不住說。
“她不想見到我嗎?”他哽著嗓問。
“沒錯,你就放過她吧!”心底充滿了對寶貝女兒的不舍,他懇求道。
程斯雋含霧的眸子看看樓上,似乎仍不相信她不在家。
沈達觀不再理會他,轉頭走進房間關上門。
程斯雋朝著樓上喊道:“沈可融,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但是我不會放棄你的,放棄一次已經讓我生不如死,我不想再錯過你。”
說出這些話后,他便頹喪的離開沈家。
程斯雋這次真的無計可施了,不管他怎么派人打聽都打聽不到沈可融的消息,就算日夜守在沈家門外等候,也不見有任何人去見可融。
就這樣過了幾個月,他每天都像活在地獄一樣,痛苦不已。
后悔嗎?他不知道,因為不狠心他便無法奪回公司,沒讓沈達觀家破人亡,已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而這段時間,可融被沈達觀安排在友人位于白沙灣海邊的別墅中,過著寧靜又平淡的日子。
坐在二樓陽臺的搖椅中,她遙望著前方那片湛藍的海洋,一手輕撫在隆起的小腹上,默默地數著日子。
五個月……四個月……對,再過一百零九天就是預產期了。
現在她的心情好平靜,每天聽聽音樂、看看海、看看書,沒有電視、沒有噪音的干擾,只有一位護士在這里照顧她。
“海風大了,要不要進屋去?”林護士出來輕聲問道。
“好,雖然我不覺得冷,但要保護寶寶。”好不容易調理好的身子,不能再受創了。
自從病后她一直很懷疑,從小她就是個健康寶寶,為何受到那樣的打擊,強壯的身體就像磚墻裂了個縫,就此崩塌瓦解了?
幸好……幸好爸爸的安排,她才能無憂的住在這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聽,就連那個人她也準備永遠的忘記。
進屋后,她打開音響聽著音樂,但不知為何腦海里卻又浮現那個男人的身影。
真糟糕,為什么每每說要忘記,偏偏就是忘不了?腦子里,心底不知不覺就會浮現他的臉龐。
該不會是因為肚子里的女兒的關系?父女血脈相連,女兒會想爸爸是應該的,可她爸爸是否知道有她的存在?
“可融,喝杯果汁。”林護士將飲料遞給她,笑著坐在一旁,“再過三個半月就要生了,要放松心情,多練習拉梅茲呼吸法,對你有幫助。”
“我會的,不過真的有點害怕。”她垂下臉說。
“怕什么?”林護士不解地問:“怕生產的痛?”
“不是,是擔心寶寶能不能平安生下來,她是我最珍愛最珍愛的禮物。”撫著肚子,她告訴自己就算她爸爸是壞人,但至少留給她這么一個寶貝。
“你太杞人憂天了。”她淡淡一笑。
“因為太珍惜,所以害怕。”可融說出心底話。
“其實,你還深深愛著孩子的爸,對不?”林護士早就看得出來,每天她若有所思的模樣,就是在思念某個人。
“胡說,我不愛。”她直搖著腦袋。
“好,別激動,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持心情開朗,對孩子也有幫助。”林護士握住她的手道。
可融點點頭。“謝謝,我知道。”
“那就好,想不想去后面散散步?”林護士建議。
“也好,就去走走。”她緩緩站起,與林護士來到別墅后方的草地散步。
午后的陽光照在車地上,反映出一片綠油油的光澤,可融這才想起上午曾下過一場雨。
忽然,不知打哪兒飄來的葉子,剛好落在可融肩上。
“咦,這是哪來的?”可融從眉上捻起樹葉。
“不知道,這里沒有半棵樹,可能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飄來的,會落在你身上,真是緣分。”林護士笑說。
“緣分……對了,我還沒給孩子取小名呢!每次都寶寶、寶寶的叫。”可融突然靈光一現,“就叫她小葉吧?”
“小葉”林護士想了想,“不錯呀,挺適合女孩的。”
“真的嗎?”可融撫若肚子,溫柔地喊著,“小葉、小葉……你的小名就叫小葉,知道嗎?”
此時,一道陽光照在可融的小臉上,反映出的是幸福與知足,這一刻,她把一切煩憂全都放下,享受這片刻的溫馨。
看著窗外的雨,程斯雋心想這是他回國后的第幾次下雨了?
就在雨季里,他與可融相遇,也被她的執著與傻氣吸引,這是他從不曾告訴過她的。
事后,他狠狠的拋下她、傷害她,可她卻為了留下他的孩子,連命都不要了。
如今想想,他這么做到底得到了什么?復仇的滿是嗎?不,只是給了自己最深、最大的傷痛。
可融到底在哪兒?沈達觀還真是守口如瓶,任他怎么追問就是不肯透露半個字,還真是令人無奈。
如今,唯一讓他感到安慰的是佳峒已經步上軌道,營收也穩定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