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迷離照常在每天起床后,繼而開始一天的工作,完成管家一職,并伺候好老夫人,看上去無任何異樣。
有時她第二天醒來,會發現燈還開著,她臆測應該是一夜好夢,導致連燈也忘了關。
有時會在安排下人工作時,突然止住聲音,腦中出現空白,不知道要說什么。
或者,走著走著會覺得背后有人叫她,回頭卻發現空空如也……
「你氣色看起來不錯。」在她離開老夫人房間后,唐剛也跟著出來。
「難道會不好嗎?」她明顯有意避開他的視線,唐剛察覺后無奈的笑了笑。
「你放心,既然你已經明確的拒絕了我,我也不會對你怎樣,我不是強求別人感情的人。」
簡迷離怔了怔,看了他一眼卻沒給予回應。
「少珩已經離開了。」
「大少爺,你沒有必要跟我說這些。」她皺了皺眉,有些排斥聽到這句話。
自從唐少珩離開,她臉上出現最多的表情,便是眉心深鎖。
「你到現在還不相信他的離開已是一個事實,因為你還在等待,所以我有必要點醒你。」
唐剛的話沒有平時的嚴厲,卻如閃電般擊中她心里最深處、最脆弱也最柔軟的那一部分。
剎那間驚覺,唐剛并沒有講錯,她一直不相信唐少珩已經離開,想著過幾天,他又會如同往日般出現,跟她打打鬧鬧,一如既往。
「你很想他吧!」唐剛看她的眼神很復雜,就算少珩不在,她眼里的人也不會是他。
「人不在身邊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深刻的感情會令人割舍不下,發現羈絆原來是如此之深,會想起共處的時光是那樣美好。」
「大少爺你是在說你自己吧。」簡迷離破天荒出口諷刺,快狠準。
唐剛沒有生氣,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她,這使她有一種無所遁形的狼狽,她跟唐少珩之間的事,無須別人插手!
「迷離,我沒有刺探的意思,只是要提醒你,他已經離開了,你要認清這一點,才能好好的在奶奶身邊待下去。」 簡迷離意識到唐剛說的這句話,似乎在暗示他知道什么,如果唐剛明了一切,那精明的老夫人,又會對她怎樣呢?
這樣想的時候,心情反而因為不再記掛唐少珩而平靜下來,自身的安危其實真的沒那么重要,因為來去她不過是一人罷了。
「少余是不是跟你說了什么?」唐剛忽然又問道。
「三少爺不過是個孩子。」
「他只比你小一歲而已。」唐剛突然失笑,因為她倚老賣老的正經表情。
簡迷離一陣錯愕,她怎么會下意識袒護起唐少余來?
「他對少余一向比對別人好。」唐剛似乎很有談話的興致。這唐家三兄弟之間的感情可真是微妙復雜。
「我始終不明白,為什么他會為了少余這樣做?」
她也沒想到唐少珩會這樣富有兄弟愛,難道,這也是他覺得可以付出努力的樂趣?
但讓她更不明白的,是這一大一小的兩兄弟,都認為他離開的原因不是為了自己?
老夫人要讓大少爺繼承「唐氏全球」,因為不滿這點,他才要離開以示抗議,她是這樣認為。
唐少珩將她安插在老夫人身邊,想在「唐氏全球」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的名利雙收?
她一直、一直是這樣認為,難道不是嗎?那她存在的意義為何?
「有時候真的很想面對面,光明正大的跟他較量,沒有奶奶、沒有少余,或許他就不會隱藏什么。」
「所以大少爺堅持等他回來?」簡迷離輕問。
唐剛不答,暗自苦笑,她是否已察覺自己下意識的偏袒?
稱呼他大少爺,叫少珩「他」,這之間仿佛有道不可跨越的鴻溝。
「再說吧,我還有事先走了。」唐剛笑了笑,跟她點了點頭便離開。
簡迷離垂著頭也默默的向前走去,身處的這個地方,突然讓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不知不覺到唐家竟也快一年了……
第一年,唐少珩在雨天撿到她;這一年,他不見了,她要去找他嗎?
*
「唐少爺,你走得也太干脆了。」「帝昊」總裁辦公室內,傅唯西冷眼瞧著那個正在他這里東看看、西摸摸的男人。
「拖泥帶水我怕會舍不得走。」閑適的聲音溢出口邊,聲音的主人一身搭配得宜的休閑衣裝,細節處仍舊無可挑剔,帥得驚天地泣鬼神。
他將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花瓶小心翼翼的放下,唐少珩回頭笑看了傅唯西一眼。
「傅總裁你這里的東西挺不錯的嘛!」
「眼光不錯。」傅唯西手里轉動著一只金筆,反諷回去。「接下來是不是要一個人獨闖?」
「一個人?傅總裁你忘記我爺爺以前是做什么的嗎?軍火商喔,兄弟很多的。」他似真似假的開著玩笑。
「難不成你還想重操唐家舊業?」傅唯西揚眉反問,見他姿態瀟灑的走到他跟前,一轉椅子穩當的坐下。
「我怎敢。」唐少珩愜意的撫了撫下頷,眼中忽然溢出有趣的光彩。
「傅總裁,你要跟我合作嗎?我讓你入股,你幫我投資。」
「你會缺錢、缺人脈?」傅唯西不屑的哼了一聲。
「誰會嫌錢多?人的話,我最信得過總裁大人了。」唐少珩優雅的笑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總裁的桌子。
「你信得過我,我也清楚你的作風,唐少爺你斂財的手段跟速度,可沒有你的人看起來溫和。」
在唐家,唐少珩身手尚未完全施展,這下子若盡情發揮,難保不會掀起什么腥風血雨,必將資本市場殺個片甲不留。
他可沒夸張,唐少珩在唐家的作為不過是九牛一毛,這個人喜歡所謂的低調,但私下謀畫的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打算從何人手?」
「想套我消息?」唐少珩斜睨了他一眼,而后又露出溫雅的微笑。
他們向來遵循消息不互傳的規矩,不是怕被分一杯羹,而是擔心消息有誤,傷了朋友之間的感情,所以各自為政,誰成誰敗都怨不得他人。
不過傅唯西的話……他微微垂首,唇角隱約可見略揚的線條。
「已發展地區基本上不在我考慮之內,這些地方的經濟形態都已經成熟,結構和資本也不容易打破,或許下一波熱潮是在不發達的地區。」
唐少珩捏著下巴狀似思索。「金磚四國和朝鮮,如何?」
「你早就開始計畫了,還問我干什么?」傅唯西瞥了他一眼。
「我需要金錢挹注。」這樣俗氣的話從唐少爺嘴里說出來,竟帶了幾分文雅。
「是為了更有實力跟老夫人對抗吧!」傅唯西說完,忽然靈光一閃:心頭掠過一計,繼而又道:「打算將簡小姐丟在那兒不管了嗎?」
果不其然,提到簡迷離,唐少爺的心情就隨之波動,那愜意悠閑的神態,隨即被收覆在謹慎的臉孔下。
「我會將她接出來的。」
「簡小姐會任你想接就接、想留就留嗎?到時候……應該不是這么容易的事吧!」傅唯西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他當別人是沒感情沒生命的東西嗎?
「時候到了我會將她帶到身邊,并告訴她,我之所以這樣做的理由。」唐少珩的面容沉靜下來,蔓延著脈脈的情意。
「世事難料,說不定你不在時,唐剛已經打動簡小姐的石頭心。世事無絕對,『日久生情』這句話聽過吧?」
「這是絕不可能的事!」唐少珩的面色一凝,眼中晃過一抹凌厲的光芒,出口的聲音甚是篤定。
「真有自信。」傅唯西笑笑,不準備再繼續這個話題,他也不想再刺激他了。
唐少珩卻因此而陷入沉思,若能日久生情,也該先對他情深意重,他可是用心了兩年。
那沒心沒肝的簡小姐,若說完全不擔心她那是假的,但是他相信她,也相信自己。
若是他的,就注定是他的,誰也搶不走。更何況那位小姐,是否也寄予和他同等的感情……
簡,真是花費了他不少心思。少珩露出思念佳人的笑容,好想她……
「少爺,不要在我這里發癲。」傅總裁不悅的瞄了他一眼。
他回瞪,接著繼續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