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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靈犀一點通 第6章(2)

  前往長安進貢的一行人浩浩蕩蕩出發(fā)了。

  往長安的路千里迢迢,而他們一行人走走停停的,若依他們這樣的腳程,恐怕最快也得花上一個月才會到。

  頂著寒氣逼人的隆冬趕遠路不是最辛苦的,辛苦的是一行人一路上都得聽個人不停的數(shù)落抱怨,嫌天氣太冷、路太顛簸,篷車不夠舒適。

  往往一早啟程沒多久便嚷著要休息,還指使隨從大老遠去汲水來洗臉,一會兒又吵著肚子餓,嫌帶來的干糧難以下咽,非要找個城鎮(zhèn)吃一頓像樣的飯菜不可——

  裴玦忍無可忍瞪著那個坐在樹下,正為了幾餐吃不到像樣的飯菜而大發(fā)雷霆的身影,一張臉鐵青得像是隨時想沖過去掐住他脖子似的。

  “別白費力氣了,就算你把他瞪穿一個洞,也不會突然變出一頓像樣的飯菜來讓他閉嘴!”

  一個不冷不熱的聲音陡地傳來,打斷了裴玦的瞪視。

  一轉頭,殷商商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一臉悠哉的啃著硬饅頭。

  “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冷冷丟回她一句,裴玦繃著臉不再看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他原本以為這個嬌生慣養(yǎng)的千金小姐,只是存著好玩的心態(tài)想來找樂子,不出幾天大概就會受不了餐風露宿、啃干糧度日的生活,嚷著要回家去了。

  誰知道,看似嬌貴的她卻出人意料的堅強,幾天的長途跋涉下來,她跟著大伙兒一起啃干糧、在荒山野嶺打地鋪過夜、喝的是山泉水。

  但畢竟是自小嬌生慣養(yǎng)的富家千金,他看得出來她也不好受,白嫩得像是可以掐出水的皮膚,抵不過幾天來凜人寒風的摧殘,已經開始干裂變粗,原本秾纖合度的身形也消瘦了一圈。

  是的,喊累、喊苦的人不是她,反倒是楊釗那個老仗著采訪支使這官銜狐假虎威的無賴,不但累翻了一干隨從,也嚴重拖延了行程。

  想那楊釗,幾天前也不過還是個街頭的無賴混混,如今得勢,動不動就端起一副官架子,對人動輒發(fā)號施令、頤指氣使,教人簡直咽不下這口氣。

  “這東西又冷又硬,本官怎么吃得下?拿點像樣的吃食來,否則我一個個砍了你們這些奴才的腦袋!”

  一顆饅頭被楊釗丟了出來。一路滾到裴玦腳邊。

  眾人望著那顆饅頭,沒人敢多吭一聲,最后是裴玦彎身撿起它。

  “支使,帶來的干糧已經吃得差不多了,若您再這樣浪費食物,恐怕往后幾天就得餓肚子。”他面無表情的提醒道。

  “怎么?你是吞了熊心豹子膽,敢用這種口氣跟本官說話?本官想丟就丟,輪得著誰管?更何況這種難以下咽的東西誰吃得下?”楊釗橫眉豎目像個無賴似的對裴玦咆哮。

  “你——”襲玦咬牙切齒,擱在身側的拳頭緊握得像是快把自己捏碎,但最終他硬是把一口氣忍下來。

  出門在外要應付的狀況太多,他不想跟楊釗起沖突、節(jié)外生枝,免得這廝又借故吵得雞犬不寧。

  裴玦忍住氣,但一旁的商商可忍不住了。

  “支使大人,我們帶的糧食要應付二十幾張嘴,萬一我們被困在荒山野嶺、或者有了個什么萬一到不了城鎮(zhèn),都得靠這些。您怎能隨便糟蹋食物?”商商挺身義正嚴詞的指責道。

  聞言,裴玦驚訝的微挑起一道眉峰。他一直以為殷商商是個驕縱任性、不知人間疾苦的千金小姐,但如今她竟說出這番曉事的話來,簡直教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真看錯了她?!

  “本支使是什么身分,怎能吃這些連給豬吃的餿食都不如的東西?再說,你又是什么東西,敢用這種口氣教訓我,你不怕我一聲令下讓你腦袋搬家?”不堪在眾目睽睽下,被一個小姑娘當面指責的難堪,楊釗惡形惡狀的對著她又是叫罵又是威脅。

  孰料,商商卻絲毫沒有懼色,反倒不耐的堵他的話。

  “就算我掉了腦袋也換不到一頓讓你滿意的吃食來,所以就拜托你閉上嘴,安安分分的讓大伙兒啟程,早點抵達二十里外的城鎮(zhèn),替你安排一頓像樣的飯菜。”

  一旁的裴玦眼中閃過一抹像是驚異,又像是喝采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復原有的平靜無波。

  “你——”商商這番話合情合理,說得楊釗好半天說不上話來,也找不到理由生氣,身為采訪支使的面子一時之間不知要往哪兒擱。

  窘著臉好半天,楊釗才終于不情愿的吐出話。

  “不是說二十里外有個城鎮(zhèn),還不快動身,餓壞了我看你們誰能擔待得起?!”趾高氣揚的撂完話,楊釗一溜煙的爬上馬車,好一會兒見眾人還沒有動作,又從布簾里探出頭來吼:“你們還愣在這做什么?還不快啟程!”

  眾人目光全望向一旁的裴玦,才短短幾天,一行人已經把沉穩(wěn)的裴玦當作值得信賴的頭兒。

  裴玦沉聲宣布:“大家啟程!”

  “是!”

  一群隨從聞言立刻準備動身。

  “這群蠢奴才是怎么回事,才出門幾天就搞不清楚主子是誰,簡直是反了!”

  見一干隨從全轉而聽從裴玦的指令,楊釗自然不是滋味,嘴里又碎碎念起來。

  見眾人即將啟程,商商邁著沉重的步伐,百般不情愿的轉身準備上馬車,在馬車前,商商偷偷從腰間拿出方才留下來的兩小塊饅頭,努力的搓成兩小團圓球,小心翼翼的往耳朵一塞。

  面對那個滿嘴牢騷的楊釗,最好的辦法就是耳不聽為凈!

  做好萬全準備,商商這才心情好了些,俐落爬上了馬車。

  原以為這個小動作神不知鬼不覺,但她方才的舉動,卻全落進了裴玦的眼里。

  看著那個小人兒躲在馬車邊偷偷摸摸的舉動,尤其是把兩團小饅頭塞進耳朵里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竟讓他差點笑出來。

  及時阻止了即將拉開的唇線,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會為那個如同死對頭的女人孩子氣的舉動而失笑——

  當他意識到那股異樣的復雜情緒,心一驚,刻意逃避似的遽然一轉身,俐落翻身上馬領頭率先啟程,把那股難以厘清的復雜情緒遠遠丟在身后。

  “到底還要多久才會到城鎮(zhèn)?不是說二十里外有個城鎮(zhèn),都走了多少里路了還沒到——”

  才啟程不久,篷車里再度傳來喋喋不休的抱怨。

  幾天以來眾人對他的沿路抱怨牢騷,都已經練就一身充耳不聞的本領,可對與楊釗同坐一輛馬車的商商而言,可再也忍無可忍了。

  一個多時辰下來,就在楊釗又一如往常的開始對著馬車、天候、路況、吃食逐一數(shù)落抱怨之際,突然間,坐在馬車一角的小人兒一骨碌的跳起身,不由分說的跳下馬車沖到裴玦的坐騎前。

  眼前突然竄出的小人兒,讓裴玦緊急勒住韁繩,在受驚仰天長嘶的馬背上氣急敗壞的大罵:“你這蠢女人不要命了嗎?你這樣莽撞跑到馬蹄前,知不知道很有可能會被馬蹄踩死?”

  “我只知道再不離開那輛篷車,我會先被吵死。”商商忍無可忍道。“我要騎馬!”她理直氣壯的宣布道。

  “騎馬不如你所想像的輕松跟舒服,你還是乖乖去坐馬車,別自找罪受!”裴玦譏諷的丟給她一記冷眼。

  “跟他同坐馬車才是自找罪受,我寧愿跌斷脖子,也不要再聽那無賴數(shù)落抱怨了!”商商意志堅定的依舊杵在原地,一副不坐上馬背絕不甘休的態(tài)勢。

  看她這副比無賴好不到哪去的樣子,他鐵青著臉撂話:“我絕不會去坐馬車,你休想要我讓位。”馬是他的、兩條腿也是他的,沒道理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犧牲自己的權利。

  “你不讓位,難道要我走路?”她不滿的擰起眉與他對峙。

  “你要坐馬車還是走路悉聽尊便,但要我讓位——免談!”對她,他可是一點也不客氣。

  “你騎馬卻要女人走路,你——你還算是個男人嗎?”商商不滿的控訴。

  “你說得對,我不是男人,而是這匹馬的主人。”他干脆挑明了說,要他“讓馬”是不可能的。

  “要不然——我可以跟你一起坐!”僵持半晌,她退而求其次的說。

  跟她一起坐?

  臉色頓時一沉,裴玦想到要跟她騎坐同一匹馬,不知怎么的就覺得神經緊繃起來。

  “兩個人有多少重量?我不會虐待我的馬!”他不帶情緒的回道。

  他才不會為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讓他的愛駒多承受一個人的重量,雖然她看起來比一張紙片重不了多少。

  “算了!”小氣鬼!她才不希罕。

  氣沖沖的轉身,她也不回篷車了,反倒跟著一干隨從徒步走著,但氣鼓鼓的小臉、嘟起的嘴都顯示著她火冒三丈。

  他硬起心腸不理她,這是他的馬,任何人都休想要他讓位。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那個原本精神抖擻,遙遙走在前頭的小人兒,腳步明顯慢了下來,最后竟慢慢落到了隊伍的最后一個,腳步蹣跚得像是隨時快癱到地上去似的。

  該死的,她愛逞強、愛睹氣都隨她,就算昏厥在地也跟他沒有半點關系,誰教她不自量力硬要跟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他根本用不著同情她!

  但話雖如此,他陰郁的目光卻不受控制的,不時往走在最后頭的身影掃去,就怕她會突如其來的癱倒在地。

  在僵滯的氣氛跟楊釗的牢騷聲中,這二十里路足足走了兩個多時辰,直到小鎮(zhèn)出現(xiàn)在眾人眼簾時,不只一群隨從發(fā)出歡欣鼓舞的鼓噪,連裴玦緊繃的臉部線條都悄悄松開來。

  閉上眼輕吐了一口氣——總算是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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