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全章接到安書親臨巡撫的消息,他也整裝以待,親迎安書進府衙,“下官見過王爺。”
“劉巡撫,初次見面。”
劉全章抬眼看了一下他,立即被他目光中的威色震懾。“不知王爺人在蘇州,有失怠慢,下官罪該萬死——”
“不知者無罪。”安書微笑。“劉巡撫,久聞你青天名聲,關于昨日君家大火一案,本王要借你這明鏡高堂,好好審個是非公斷。”
“是……”劉全章哪敢不從。“那請王爺升堂,下官立即開審……”
“既然你是江蘇巡撫,自是由你主審,我陪審便可。”
“是,”劉全章摸不清他葫蘆里的藥,只好照辦。“來人,快給王爺看座。”
待兩人坐定衙役立即押著顧當家上堂。“大人,小的冤枉!冤枉啊——”
一見是顧當家,劉全章的目光暗暗一變,強自鎮定。“大膽!公堂之上,為何高聲呼喊?”
“小的沒有縱火,昨夜君家的大火,真的不干我的事——”
“廢話少說,證人何在?”
更夫上堂回話。“回大人,小的昨夜二更時,確實在君家后巷見到了顧當家拉了一車的酒。”
“只是拉酒,就告他縱火嗎?”
“回大人,深更半夜拉酒,還是顧當家本人……小的實在覺得奇怪,于是問了顧當家為何大半夜自己買酒……”
“他怎么答?”
“他說是家中擺宴,酒備不足,這才親自買酒……”
劉全章轉向顧當家問話。“顧當家,昨夜為何設宴?”
“稟大人,昨夜是家父的大壽,小的邀了幾位同行當家一起慶祝,幾位同行都能作證——”
“顧當家。”安書突然說話。“我問過幾位同行當家了,聽說昨夜宴請客人的酒,用的是紹興陳年,是嗎?”
“是。”
“聽說你家的酒都是跟城內吳家酒坊買的酒,沒錯吧?”
“沒錯。”
“那為何你昨夜拉的酒不是紹興陳年,也不是跟吳家酒坊買的酒?”
聞言,顧當家內心遲疑,想昨夜自己雖然遇過更夫,但夜黑風高,他不可能知道自己拉的酒是什么酒,又是何處得來。“回王爺,我拉的酒確實是紹興陳年……”
“吳家酒坊的掌柜說昨夜沒見你來買酒。”安書看他的目光銳利幾分。“蘇州城只有吳家酒坊有紹興陳年,大半夜你也不可能出城去買,那么你的一車紹興陳年,是哪兒得來的?”
“這……”顧當家瞥了堂上的劉全章一眼,為自己的說出猶豫。
“大膽顧當家!王爺問話為何不答?”劉全章怕他供出昨夜的酒是從他家酒窖得來,趕緊示意他回答。“那車酒是不是早就預備好的?是從紹興直接命人運來的酒?”
“是是……”顧當家意會,立即點頭。“那車的紹興陳年是早就準備好的,我只是去城門點交了酒,回府時才會經過君家繡坊……”
更夫出聲。“稟大人,王爺,可是當時顧當家車上的并不是紹興陳年!”
“喔?”安書目光轉為興味。“你為何曉得?”
“小的以前做過酒樓小二,酒不必開,光聞味道跟看瓶身樣子我就知道是什么酒,昨夜顧當家拉的一車酒絕對不是紹興陳年……”
話一出,顧當家跟劉全章的臉色都暗暗生變,沒想到這時會遇上一個懂酒的。
“來人!把東西拿來!”安書隨即命人呈上證物。“更夫,你仔細瞧瞧這酒瓶瓦片,是不是昨夜顧當家拉的酒?”
更夫看看瓦片,更是確定。“是,正是與這瓦片相同的酒,這只是普通黃酒。”
“顧當家,你竟然欺騙本王?你要如何解釋?”
“王爺……或許是更夫認錯了,或許是小的給那賣酒的騙了,小的并不知道自己買的酒并非紹興陳年。”
安書拿起那瓦片。“巧的是……這瓦片是在君家火場被找到的,顧當家,你又要如何解釋你拉的酒為何會在火場被找到?”
“這……”聽到這里,顧當家已經面色蒼白,不知如何應對。“大人……”
見他在公堂之上對自己求救,怕被安書看出兩人之間有牽扯,劉全章咬牙,作勢狠狠敲了下桌案。“好你個顧當家竟敢欺瞞本官,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要狡辯嗎?!”
“大人,小的沒有……”
“來人!顧當家縱火燒了君家繡坊罪證確鑿,還不快將他押入大牢!”
“大人!”顧當家見他要押自己,連忙為自己說話。“酒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您比誰都要清楚啊,那酒其實是——”
“住口!”混賬!想把他拖下水嗎?!“還不拉下去!”
待顧當家被帶下,劉全章立即起身對安書說:“請恕下官失職,讓王爺看場笑話了,如今罪人已抓到,王爺要怎么處置他?”
“劉巡撫,罪人可不止一個而已。”安書從容地轉向他,目光隨即轉冷。“三元?”
早在堂外候著的三元立即帶著李知恩的兵馬進入公堂。“稟王爺,奴才奉命搜了劉巡撫的府上,搜出酒窖里的酒罐,就跟君家火場留下的瓦片一樣!”
安書結果三元遞來,與手中瓦片如出一轍的證物。“劉巡撫,指使顧當家放火的人,其實是你吧?顧當家那車酒也是從你府里運出,你怕東窗事發,所以先聲奪人,剛才硬押下了顧當家?”
“不!王爺,不是這樣的——”
“稟王爺。”三元又交上一疊繡品稟報。“奴才還在劉巡撫的府上搜出一批繡品,都是原本應該上貢宮里的貢繡。”
“劉巡撫,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私藏貢繡,這是顧當家給你的嗎?”
“王爺,不是的,這是栽贓——”
安書不再與他廢話。“來人!劉巡撫不但私藏貢繡,還涉嫌與顧當家同謀縱火,理應一起同罪論處,立即將他們關進大牢里!”
見大勢已去,劉全章開始反抗。“不行——我不服!我要見富祥大人——你們不能抓我!”
在他嘶吼的同時,幾名官兵也將劉全章押了下去。
“王爺,如今連劉巡撫都收了監,那富祥大人……”
“我知道。”富祥一定會知道他已有動作,不會坐視不顧。“三元,趁此時派人搜遍顧家,我認為富祥那批江寧白銀肯定沒出蘇州,一定要找到那批白銀的下落——”
他利用君家大火拘押兩人,一是為無瑕報仇,一是為讓富祥緊張,只要引蛇出洞,或許將有利于他抓到富祥與兩人串謀的罪證……
他與富祥的斗法,此刻才真正要開始。
***
當安書審完案,并等三元搜完顧家,回到月來西滿樓時,無瑕正摟著無闕,與姑姑君福云討論君家昨夜的大火。
昨夜雖然所幸無人傷亡,但大火已燒毀了繡坊,更重要的是即將交貨的新繡品,除了外包給杜家繡坊的繡品,有一半的繡品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如今他們不但得面對繡坊重建的損失,更要緊的是與各家掌柜違約交貨的賠償,以君家目前的資產,無瑕根本付不出賠償的巨款。
尤其是今早有幾位掌柜聽說繡坊大火,便急急趕來討個公道,若不及早想出緩解的辦法,君家勢必面臨另一場存亡危機……
正當無瑕凝神時,懷中的無闕先一步看見安書,掙脫姐姐奔向安書。“安師傅!”
“無闕,沒事吧?”安書由他抱住自己,溫柔微笑。“午膳用過了沒?”
“嗯。”無闕點頭,然后擔心地向他打小報告。“可是姐姐什么都沒吃,只是握著筷子發呆……”
安書抬眼望向無瑕,她一怔,忽然想起昨夜兩人的纏綿,一時間玉顏驟紅。“無瑕,別胡說!”
君福云見狀,起身喚來無闕。“無闕,跟姑姑出去,讓你姐姐跟安師傅說說話。”
待兩人離去,安書步至她身旁坐下,關心問:“怎么沒用膳?”
他的大手隨即握住她的,無瑕心生暖意,羞顏更紅。“是早膳用得晚了,一時還不餓而已。”
“我還沒用膳,剛讓三元準備了清粥,不如你陪我一起吃點?”
知道他是故意要自己吃飯,她在心暖之際,也微笑同意。“好……”
三元送上膳食,兩人一起用了粥,見她吃了不少,安書才放心讓她歇口。
無瑕于是為他挾菜,還挾了一口新鮮魚肉送到他的唇邊。“四爺?”
她細柔的嗓音、期待的笑容,都在勸他吃下眼前的魚肉,可是安書望著她,唇卻擦過魚肉,吻上了她的芳唇。
她嚶嚀一聲,筷子立即從手中掉落,只能全心全意迎接他的吻……
他的手順著她的外衣撫著她的手臂、她的背、她的腰股,卻想著昨夜觸碰的絲綢滑膚,惹得他全身著火,無法克制要她的欲望。
無瑕也如同昨夜的迎合他,玉手勾纏他的頸,身子為他仰起。
在她恍惚之間,安書已經抱著她到了床上,大手撫上昨夜疼痛的一處。“還疼嗎?”
她搖頭,帶著羞紅的淺笑。
那笑像是允許他進一步的密語,他立即解開她的外衣,如愿以償地觸碰她的肌膚,口中發出贊嘆。“無瑕……”
當他褪去她全部的衣物,也含住她雪肌上的紅蕊,無比想念地逗弄著。
“四爺……”她的身子因為他的挑逗而強烈地震動,只得求助地喊他。
昨夜的纏綿與身體的記憶一下子回籠了,當她越習慣他的占領,身子也越發濕潤……
她忍不住嬌吟,在他的帶領下,呼吸與他越發低沉的喘息交融,心神沉浸在這不可自拔的愉悅中。
“你快把我逼瘋了,無瑕……”他再度吻住她,伸手抬起她的玉腿,再也無法等待地挺進,開始另一場激烈的纏綿。
瘋狂的熱情籠罩他們,情濃方休……
***
夜臨,當無瑕從一下午的纏綿中清醒,身旁的安書已比她更早醒來。“還倦嗎?”
“嗯……”她小聲回應,也轉身貼近他的胸膛。“不過不想睡了。”
“那我們說說話。”他抱緊了她,將她瘦弱的身軀納入身下。“無瑕,今日我辦了顧當家跟劉巡撫。”
“什么?”她驚愕地從他的懷中抬起臉。“你辦了他們?”
“對,我以對繡坊縱火的罪名把他們都押了起來。”
“那么……”她不可思議似地問。“放火燒了繡坊的人,真的是他們?”
“對。”他輕撫她緊攏的眼眉,為她心痛。“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得知禍首是他們時,無瑕心中難掩被毀滅一切的痛楚,可是見他痛苦,她也立即為了他抽開心痛之情。“犯法的人是他們,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不,有關系。”他凝望她,語氣沉重。“如果我能早點找到證據,早點定他們的罪,那么今日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怪只怪他沒有早日查到那批關鍵的白銀,才讓富祥等人有了先傷害無瑕的機會。
“這不怪你!你不知道他們會做到如此地步,就連我也沒預料,又怎么能怪你呢?”她對他扯開微笑,要他別責備自己,一切都是劉巡撫等人的錯。
他望她,心疼她還安慰自己。“對不起,無瑕。”
“不要再說對不起。”無瑕用指腹抵住他的唇,嬌容微嗔。“四爺,這不是你的錯。”
他握住她的手,輕輕覆上一吻。“放心,無瑕,我即將找到富祥等人串謀的罪證,很快就可以將他們繩之以法了。”
“我相信你。”她抱著他,全心托付給他,無論是感情還是生命。“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我都相信你會為我平冤,現在知道你是榮王,我更沒什么好怕的。”
將她的信任收進心底,安書也終于微笑。“無瑕,我要你答應我,跟我去廣州。”
“廣州?”
“對,鄂海的案子我必須去問他的口供,也得弄清楚富祥是怎么知道他采買貢品的禮單……可我放心不下你,所以要你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