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自己做下隱瞞到底的決定,可他的反應,仍令她心里難受,一時難以全然釋懷。
這時,斜對面那方緩緩走來的一對母子吸引了她的注目。
一位母親牽著個約莫三、四歲的男孩,小男孩另一手拉著氣球,小臉笑得開心。
她不由得一手輕撫平坦腹部,幻想著若她懷上男孩,是否也這么可愛……
這時兩方走到斑馬線前要過馬路,她不禁朝對面小男孩親切微笑,那孩子也大方地對她笑。
行人號志燈綠色數字還有二十秒,兩邊從容行走穿過馬路,當她與小男孩擦身而過,不禁又回頭望一下。
這時,卻見孩子手上的線沒拉緊,氣球忽地往上飛,他驚呼一聲,同時擺開母親的手,轉身就要去追氣球。
就在同時,行人號志燈閃爍,轉為紅色。左右車輛直接行駛而來,孩子的母親見孩子跑出斑馬線要往車道沖,驚嚇得急喊。
戴如茵早一步匆匆奔跑過去,千鈞一發之際,把險些被車子撞上的孩子推了開,她自己卻被煞車不及的車頭給擦撞上。
霎時,一股強勁力道撞上她腰腹間,她身體被撞退一大步,踉蹌地往后仰倒,接著后腦杓與柏油地面發出一聲響。
緊接著,一陣紊亂雜音。側倒在地的她,只覺腹部一陣抽疼,瞬間眼前一片白茫,昏厥了過去。
戴如茵離開公司不久,原要繼續工作的程子翔,不禁又覺不妥。
方才,他應該堅持送她回去才是。雖然她強調上班時間的階級區分,但他跟她的關系都要改變了,他上班時送身體不適的女友回家,沒什么說不過去的。
抬手看看腕表,他考慮是否該打通電話,請她等他過去接她回家。不過這時間,她應該都已走到捷運站,說不定還搭上捷運了,他只能作罷。
坐在辦公桌前,翻開一份文件夾,才看了兩三行文字,他的思緒又飄走了……她因經期不適,應該需要巧克力吧?他該藉此好好表現體貼心意才是。
原本是打算待明天一早她來公司,再向她提及約吃晚餐的事,現下他不禁想趕緊給她送盒巧克力,也許再買個甜食,及時表達關懷。
他闔上文件夾,起身,拎著車鑰匙便步出個人辦公室。
“董事長要出去?”助理兼司機小張問道。
他的工作除處理辦公室內助理雜務,亦是董事長專屬司機,負責接送他外出開會應酬或國內出差行程,而總經理則習慣自己駕駛,偶爾才由隨行秘書兼任司機。不過兩位上司上下班時多是各自開車往返,只在晚上應酬喝酒后,才需有司機代駛。
“我自己開車,一小時內就回公司。”程子翔簡言交代,推開公司玻璃大門。
稍后搭電梯下樓,他先步行到附近的便利商店。
站在巧克力陳列區,他挑選一盒進口巧克力,想了想,再拿起另一盒不同品牌。
走往柜臺要結帳,看見一旁的禮盒區,他拿了盒玫瑰四物飲,想了想,再多拿一盒。
將東西擺放柜臺,又看到一旁有維他命,他索性也拿兩罐。
結帳完,拎著一大袋物品,他走出便利商店,不覺揚唇輕笑。
怎么過去他這個干哥哥從沒想過該送干妹妹一點禮物補品,這會,竟不覺采買這么多。
他邊往商業大樓折返,要前往地下室開車,估算時間,待他開車到她住處,她應該也差不多到家了,把東西交給她,關心詢問幾句,他再返回公司繼續未完的工作,不會擔擱太久。
就在他才要踏進商業大樓,手機忽地響起。
掏出手機,看是不明來電,狐疑了下,還是接聽——“你好,我是程子翔。”
“程先生嗎?不好意思,請問你跟戴如茵戴小姐是否熟稔?能不能麻煩你通知她家屬,她現在人在醫院……”
那方話未完,程子翔倏地一震。“她在醫院發生什么事?”心口不安地重跳。
一聽對方告知她車禍昏迷送醫,他立即拔腿沖進辦公大樓,等不及電梯下來,他轉而跑往安全門,匆匆從樓梯奔到地下二樓停車場。
跑到停車處,他開門上車,將手上一袋物品扔進后座,匆匆發動引擎,急駛上路。
方才電話中,是肇事者來電。因看見她手機上顯示最近一通來電是他,于是先打給他通知她車禍意外,并要他代為聯絡她的家屬。
肇事者告知她為了救一個跑上車道的小孩,跟著奔出斑馬線,這才讓行駛的車輛來不及閃避,小孩雖有驚無險,她卻被撞倒而昏迷。
一路上,程子翔心口狂跳,手心不覺冒出冷汗。
他不禁萬分自責,若他那時堅持載她回去,就不會發生車禍了。
程子翔急匆匆趕到醫院急診室,便看到那正跟警察做筆錄的肇事者王小姐,還有另一方當事人——哭哭啼啼的小孩及他母親。
雖是行人的過錯,但撞到人是事實,王小姐一臉抱歉,再次向他報告意外經過,而一旁的母親也代兒子對他表示抱歉。
“你是傷患什么人?”員警問道。
“我是她的上司。”程子翔尚沒看到受傷的她,心急如焚,急著想先探視她的狀況。
“那通知戴小姐的家屬了嗎?她的家人什么時候會過來?”員警又問。
“我是她的男朋友,她最親近的人。”程子翔急聲改口,坦言道:“她是育幼院出身,沒有親人。”
“這樣,那就請你先代她簽個名,這是肇事一方的筆錄,及另一當事人說詞。”員警遞上已寫好的筆錄讓他看過后先簽個名,并告知待傷患清醒,會再過來了解一次意外經過。
“戴如茵小姐的家屬嗎?請你先到柜臺替她補簽手術同意書。”護士走過來對他說道。
“請問她現在怎么樣?要接受什么手術?我能不能先看看她?”一聽她要動手術,他心口更是急劇顫跳。
“傷患有流產危險,已送進手術房做急救,晚點醫生會向你說明詳情。”護士簡言交代完,轉而去處理另一件剛送進來的急診患者。
流產?!程子翔腦袋轟然一響,被這兩個字震住。
個人病房內,手術完尚未清醒的戴如茵臉色蒼白。
病床旁,坐在椅子上的程子翔雙手交握在膝前,十指緊扣。
他緊皺眉頭,心口跟著扯痛。
她竟然騙他!
在他焦慮質問她懷孕真偽時,她竟若無其事、臉色平靜的對他撒謊!
為什么他不懂。此刻氣她,更氣自己。氣自己遲鈍粗心,沒能識破她的謊言,沒能保護她。
不久前他從她包包里發現一本母子手冊,日期是昨天她就醫所發放的。
她既然領取母子手冊,便代表要留下孩子,可卻刻意隱瞞他,她究竟想做何打算?
他想相信好友的判斷推測,她對他是有男女感情的,可又為何瞞他這種大事?她有什么難言之隱,或害怕什么?
他有太多問題想問她,卻更怕她醒來面對真相的打擊。他不禁雙手握住她柔荑,替她的遭遇無比心疼。
病床上的人兒,緩緩張開眼,有些模糊的視線看見他,倏地一怔。
她瞠眸瞅著他,感覺冰涼的手被一股溫熱盈握。
“子翔哥……”她聲音有些干啞地低喚。
“醒了。”他溫柔嗓音應道。
原本,打算在她醒來責罵她對他的隱瞞。可這一刻,見她神情虛弱,他心口抽疼,一句質問的話都說不出口。
“你怎么……”詫異他會出現在病房里,突地想起發生車禍意外,她心口一緊,擔心腹中胎兒安危。
“我的……”她想問他自己的身體狀況,話卻頓住,也許他還不知道她懷孕。
“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蕩,沒什么大礙,不過要住院觀察幾天,先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要緊。”他避重就輕的說,并騰出一只大掌,輕撫她臉龐,替她將覆在臉龐的幾綹發絲往后撥整。
他溫柔的動作和語氣,教她不由得心口怦然。
“現在幾點了?你的工作呢?”她轉個話題問,怕擔誤他的時間。
即使很想知道胎兒狀況,但見他沒提起,心想他應不知情,這樣看來寶寶也沒有大礙才是,待會再向護士或醫生詢問詳情。
“還管什么工作,我會陪你到出院。”他承諾,比起工作,她更為重要。
“我沒事了。你趕快去跟沈總吃飯,要遲到了。”從他腕表看出時間,她不免擔心他對重要客戶失約。
一聽人躺在病床的她,還心心念念催促他去工作應酬,他有種無力感。
“如茵討厭我,這么迫不及待要趕我走?”他說得有些難過。
“不是的。”她輕搖螓首。“要不,你應酬完再過來。”
“如茵不討厭我,那是喜歡我了?”原本想待她精神較恢復后,再向她談感情事,可這會又覺得應該先說清楚,他也好名正言順留下來陪她。
“我……”她頓了下,這才輕松回道:“我當然喜歡子翔哥。”
“我也喜歡如茵,但已不是妹妹的那種喜歡。”他一雙深眸鎖著她,強調。
她驚愕了下,心口一怦跳,杏眸瞅著他。
“你也是吧?為什么要苦苦隱藏,勉強跟我當兄妹?”想到她也許早對他藏著苦戀,他感到高興,也有些不忍。
“我沒有……勉強……”她聲音輕顫。
“如茵,我們早已越過兄妹的單純關系,先前是以為你想恢復過往,我才勉強繼續跟你維持兄妹情誼,現在既然清楚彼此心意,我就不再當你的干哥哥。
“我們交往吧!我想成為你的男友,照顧你、守護你。”他一雙黑眸炙熱地凝視病床上的她,坦白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