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小徑是通往球場的路。
年昱的腳步遲疑了，他背轉(zhuǎn)過身，舉步欲離，卻聽見球場傳來球拍擊球的清脆響聲。
四下無人，僅有蟲鳴的夜使得擊球聲特別響亮，吸引年昱全副的注意力。
由擊球聲聽來，打球的人相當(dāng)有力道。別墅里就只有佟子矜與他，莫非佟子矜是深藏不露的網(wǎng)球高手？
她刻意引他出來，就是為了將他帶向球場？
年昱停步，偏頭望看球場的方向，然而小徑曲折，僅能望見球場的燈光。
擊球的聲音不斷地傳來，像最甜美的果實誘惑著年昱干涸的心靈。
他探望球場，奈何發(fā)顫的腳讓他無法順利前往，再次轉(zhuǎn)身，深吸口氣，抬腳－－
「哈哈哈！」佟子矜的笑聲自球場傳來。
「該死！」年昱重重跺腳，在原地繞圈，無法相信佟子矜能在「他」的球場笑得那么開心，他有種被背叛的感覺，他們該是盟友，不是嗎？
他們心里都有所恐懼，都害怕某些事物，她被艾索邀來陪他，那她怎么可以在他無法靠近的球場上笑得這么開心？！
「他」的球場！
對，球場是「他」的，他不能讓佟子矜如此囂張，他得……
「可惡！我好羨慕佟能進(jìn)球場！」年昱忿恨不平地踢著路面的石子，平撫不了盈滿內(nèi)心的沮喪。
「年昱。」佟子矜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年昱猛然轉(zhuǎn)身，但由于力道過猛，使得他的手不小心推到佟子矜，沒有防備的佟子矜被推倒在地，眼鏡斜過一邊，發(fā)髻整個散開，長發(fā)披垂。
「佟！」年昱發(fā)現(xiàn)自己做了什么后忙跪在佟子矜身邊，撥開她覆面的長發(fā)，「對不起，妳還好吧？」
「不能再壞了……」佟子矜伸手向他，讓他扶她起身。「我的腰……還有腳……」
「我很抱歉。」年昱攬著她的腰背，讓她整個人倚附在他身上，不知所措。
「扶我坐下。」佟子矜此刻真實地感受到一個二十七歲、長期待在室內(nèi)、沒有活動的身體狀況究竟有多糟。
「好……抱住我的脖子。」年昱彎腰，一手穿過她的膝蓋后方。
「做什么？」
「抱妳起來。」
佟子矜依言而行，年昱騰空抱起她，欲往主屋去，但佟子矜痛叫一聲。
「噢！」佟子矜覺得全身的骨頭都散開，無法重組。
「佟？」年昱停住，低頭望著她。
「那邊比較近。」佟子矜指指他們身后。
「好。」年昱壓根兒不知道佟子矜指的方向是哪兒，只知順從佟子矜的每個指令。
「噢！」一抹熟稔的身影立于球場中央，一見年昱抱著佟子矜進(jìn)來，立即收起球拍夾在腋下，沖了過來。「她怎么了？」
「艾索？！」年昱沒有什么時間訝異，即被佟子矜一個痛呼分散注意力。「佟？」
「長椅，謝謝。」佟子矜需要坐下。
「哦，抱歉。」年昱抱著佟子矜走向長椅，放下她后，年昱不停地?fù)荛_她臉上防礙他視線的頭發(fā)。「佟，妳哪里不舒服？」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其實她的腰與腳踝都好痛，佟子矜想彎腰看她的腳，但一動，她的腰即發(fā)出抗議。
「妳剛剛那一跌肯定傷到哪里了。」年昱蹲在佟子矜身邊，自責(zé)不已。
「佟，妳不會是閃到腰了吧？」艾索在一旁觀察良久后問道。
年昱這才又一次注意到艾索的存在。「艾索，你怎么會來？」
但沒等艾索回答，年昱旋即回身關(guān)照佟子矜。
「佟叫我來的。」艾索不因問話的年昱不理他而不回答，聳聳肩，肯定的說：「妳閃到腰了。」
「那又怎么樣？」佟子矜深吸口氣，比起腰，她覺得腳踝的傷更嚴(yán)重。「你們誰替我脫下右腳的鞋？」
「我來。」艾索才想彎腰，年昱的動作更快，他輕手輕腳地替她脫下涼鞋，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右腳踝睡得跟蘋果一樣大。
「老天！妳需要立刻送醫(yī)！」年昱驚叫。
「佟，妳怎么跌的？」艾索一見，嘖嘖稱奇。
「等等。」佟子矜反捉住年昱欲抱她的手。「先等等。」
「這不能等！」年昱快因愧疚而死。
「我去開車。」艾索轉(zhuǎn)身想走。
「年昱，我說等等。」佟子矜痛白了容顏，仍堅持兩位男士聽她說話。「艾索你也留下。」
「佟，算我求妳，先看醫(yī)生再說好嗎？」年昱懇求。
「年昱，你沒發(fā)現(xiàn)你現(xiàn)在在哪里嗎？」佟子矜柔聲問。
「什么？」年昱腦子呆化，無法吸收佟子矜的問話。
「你……」佟子矜深吸口氣。「有沒有發(fā)現(xiàn)你所處的地方？」
「我……」年昱愣愣地環(huán)視四周，跌坐在地，眼不停地巡視著球場，手掌觸摸著地面。「我……我……」
他開始呼吸不過來，捉住胸前的衣服，鼓噪聲如影隨行。
聲音……狂猛襲來，將他拆解入腹……
「年昱，呼吸！年昱！」逐漸喪失的聽覺終于聽見佟子矜的呼喊，他轉(zhuǎn)眸，迷蒙的視線看見了佟子矜關(guān)切的面容，接著他開始翻白眼。「年昱！年昱！」
他緊閉上眼，試著將僅剩的理智集中在佟子矜的呼喚上。不知過了多久，他的呼吸開始順暢了起來，他像跑了四十二公里的馬拉松一樣，全身無力、滿頭大汗、喘息粗重，但值得慶幸的是，他沒有休克。
意識緩緩沉淀，直至能控制自己的身體，他緩揚汗?jié)竦难郏?dāng)他眨眼時，也將汗滴入眼里，使他愈眨眼，視線愈模糊。
好不容易，他穩(wěn)下心緒，抬手擦去汗水，這才看清湊在眼前的艾索臉部特寫。
「佟呢？」年昱如夢初醒，下意識找尋進(jìn)駐心底的身影。
「我在。」年昱望向聲源，看見佟子矜憂心忡忡地坐在長椅上看著他。
「我沒事。」年昱揮汗如雨，在艾索及時伸出的援手下站定。「謝謝。」
「你還好吧？」佟子矜朝他伸手，年昱想也不想地緊握，十指交扣。
艾索在一旁見狀挑眉，但未開口。
「我很好。」年昱露出笑容。「我進(jìn)步了，這回我沒休克。」
「太好了，年昱。」艾索拍拍他的肩，給他一條毛巾拭汗。
艾索可以預(yù)見，年昱站回球場揚威的日子不遠(yuǎn)了。
「沒想到你竟然沒丟下我。」在年昱失去廣告商的贊助、將大半存款都付了違約金后，艾索竟然還愿意留在他身邊。
「你還有聽到聲音嗎？」佟子矜比較擔(dān)心這個。
「有。」年昱疲累地點頭，展開笑容。「但是妳的聲音更清楚。」
佟子矜握緊兩人交扣的手。「真的嗎？」
「真的，我聽到妳叫我的聲音。」年昱滿懷感激地半跪在佟子矜面前，擁抱她，親吻她的頰。
「太好了。」佟子矜閉眼，眨去發(fā)熱的眼中凝聚的淚水。
看到年昱的進(jìn)步，她比誰都開心。
年昱更加用力地抱著佟子矜，感覺佟子矜老早汗?jié)褚律眩较肫鹳∽玉嫔砩系膫p推開她。「佟，我?guī)吶タ瘁t(yī)生。」
「我正想說你們可以帶我去了……」佟子矜笑著流淚，年昱心疼不已地為她拭去。
「我去開車。」艾索離開。
年昱要佟子矜以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我抱妳。」
佟子矜伸出顫抖的手在他頸后交握，細(xì)瑣的氣息在年昱頸項輕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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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三十分鐘后抵達(dá)位于Southport的公立醫(yī)院（Golden Coast Hospital）。
年昱與艾索將佟子矜交給忙進(jìn)忙出的急診室醫(yī)生與護(hù)士后，在診療室外頭等候。
「你們怎么認(rèn)識的？」年昱問。
「佟跟我？」艾索雙手交抱，背靠墻，揚眉。
「對。」
「為什么問？」
「因為她不是你會交往的型。」年昱很清楚艾索的花心。
「我們是大學(xué)前后屆的學(xué)長學(xué)妹。她主修心理，但是我們同時上選修的心理學(xué)。」據(jù)說這堂課的教授在心理系開的課與佟子矜本身的排課沖堂，因此她才另外選修了這堂專為外系人開的心理學(xué)。
「就這樣？」年昱不相信。
「就這樣。」艾索沒出口的是：因為他這科被當(dāng)就畢不了業(yè)，而他不愿意重演高中留級兩年的歷史，因此在危險邊緣的他商請佟子矜當(dāng)他的家教，之后喜歡上她，交往一陣子，終因觀念想法差異太大而分手。
過程很平和，但結(jié)局一點也不美好。
全因佟子矜后來遇到那件「意外」……
「然后她回到臺灣，你繼續(xù)你的職網(wǎng)生涯？」年昱的表情說明他一點也不相信艾索說的屁話。
「差不多。」其實差很多，艾索在心里更正。「之后我退休，當(dāng)了你的教練。」
「你知道她怕又高又壯的外國男人嗎？」
「她不只怕這些。」艾索咕噥。
「什么？」
「沒。」艾索攬上年昱的肩。「既然你現(xiàn)在能站上球場了，我們不如安排一些訓(xùn)練課程如何？」
「我還無法比賽。」年昱深知自己不過只是邁向痊愈的第一步，離完全治愈還有一段距離。
比起治療他的球場恐懼癥，年昱發(fā)現(xiàn)他更在意自己傷害佟子矜的事實。
佟子矜會不會因此而怕他呢？
「我知道，慢慢來。」艾索鼓勵年昱。
「為什么？」年昱很難相信艾索會愿意留下。
「因為你是壞了我光榮退休大計的男人，我怎么可以讓你好過？」艾索打趣，接著正色問：「你喜歡佟？」
「對。」年昱因自己過于引人注目而低頭避開視線。「我喜歡她。」
「你知道我在問什么吧？」
「我們是用同一種語言在交談吧？」年昱給他一個他說了廢話的神情。
「年昱，我指的喜歡是……」
「請問哪位是佟小姐的家人？」
「我們是她的朋友。」年昱回答，顯示他們的談話到此結(jié)束。
「她的家人呢？」
「她沒有家人。」艾索插嘴。
年昱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
「那，請進(jì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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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年昱的聲音在佟子矜耳畔響起。她睜開眼，對著他微笑。
「嗨。」
「醫(yī)生說妳得好好躺著休息。」年昱撫著佟子矜的發(fā)，宣布這個令人遺憾的消息。
「躺在哪里休息？」佟子矜皺眉，立即想到。「我不要在醫(yī)院過夜。」
「恐怕要。」艾索辦妥了住院手續(xù)，回來聽見佟子矜的聲明，即打破她的希望。
「我不要。」佟子矜掀開被子，一動，又躺回床上。「該死！」
「醫(yī)院有探病時間，我們明天再來看妳。」年昱說話的當(dāng)口，護(hù)士已過來推床。
「我不要住在醫(yī)院！」佟子矜變臉，顧不得疼痛，死命掙扎。
「佟！」年昱整個人跳上床，輕易壓制住佟子矜。「佟，妳冷靜點，醫(yī)院沒有吃人的怪物。」
佟子矜又痛又沒力，只能忿恨的瞪著年昱。「放開我！」
「除非妳保證不再掙扎。」
「掙扎也沒用，我們已經(jīng)到了！」佟子矜只差沒吐出一連串經(jīng)典國罵來罵年昱。
兩人僵持之際，護(hù)士們連同艾索已將床推出診療室、進(jìn)電梯，一路順暢地來到病房。
「妳好好休息，不過是住個幾天醫(yī)院，不會有事的。」艾索抓下年昱，讓護(hù)士把佟子矜移上另一張病床。
「不會有事才怪。」佟子矜神色不善地瞪著年昱與艾索。
「佟，妳待在醫(yī)院不會有事吧？」年昱突然想到她嘔吐的毛病可能發(fā)作。
「頂多住幾天吐幾天。」佟子矜口吻平靜，但神情絕不平靜地說。
陌生的地方會讓她因害怕而狂吐，除非有熟人陪著。
「糟糕。」艾索也想到佟子矜的毛病。「病房能住其他人嗎？」
「廢話！」佟子矜不善地橫他一眼。
「那我在這兒過夜陪妳。」艾索說著，正要向護(hù)士討額外的毯子。
「我也留下來。」年昱自告奮勇。
在場的護(hù)士面面相覷，交換眼神與笑容。
「通通給我回去。」佟子矜撫額，寧愿自己一個人睡，也不要有兩個臭男人陪。
「可是……」
「沒有可是。」佟子矜橫眼想力爭的年昱。「回去好好睡一覺，你們都累了，明天再來看我。」
「妳保重，我相信明天妳就可以回去了。」艾索深諳與佟子矜爭辯的后果，于是妥協(xié)。
年昱看著艾索，不敢相信他那么快就繳械投降。
「我要留下來，妳是我弄傷的，我有責(zé)任。」年昱擺出沒得商量的姿態(tài)。
艾索靜觀其變，為自己找好庇護(hù)所。
「隨便你。」佟子矜累了，她不想再吵，光是應(yīng)付這個新環(huán)境就足以讓她筋疲力竭。
年昱露出勝利的笑容，這下?lián)Q艾索吃驚了，以佟子矜的個性，竟會如此輕易屈服，或許，真的有什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生根茁壯了。
「我明天再來。」艾索決定休兵，先行離開。
年昱向護(hù)士多要了一條毯子，坐進(jìn)單人沙發(fā)，與佟子矜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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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正常作息。」佟子矜在護(hù)士與艾索離開后道。
「妳也是，晚安。」年昱將自己包得像肉粽，屈就單人沙發(fā)，不知打哪搬來矮幾墊腳，一切就緒。
「年昱。」佟子矜喚。
「妳是我重要的心靈導(dǎo)師，要是妳有個三長兩短，我怎么辦？」年昱凝望佟子矜，眼底有著深切的關(guān)懷。
「年昱……你不能依靠我。」佟子矜知曉年昱是藉由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她身上來解除他的恐懼，而她反過來利用這一點，成功讓年昱首度站上球場。
年昱的注視讓佟子矜感受到他無言的關(guān)懷，緊繃的神經(jīng)松懈，甚至能笑了。
然而這不過是治標(biāo)，即便艾索一心想讓年昱重新拿起球拍，但重點不在于拿球拍，而是在他是否能打完全場球。
「我不依靠妳，靠誰？」年昱笑笑地反問。「何況，妳也需要我，不是嗎？」
佟子矜一愣，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年昱的詭計。
佟子矜頭痛地?fù)犷~。年昱是故意的，他設(shè)陷阱讓她跳，不但讓她深陷其中，還傻的期望一切結(jié)束后，他們就從此兩不相干。
「有沒有人說你很奸詐？」
「這句話我比較常在我父母口中聽到。」年昱并不擔(dān)心佟子矜發(fā)現(xiàn)他的企圖，只因他已緊緊扣住她的要害。
「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只要你在，我就不會吐？」佟子矜低吟一聲，直接挑明。
「很久了。」年昱也不大記得確切時間。
「怎么知道的？」連她自己都以為她是因為適應(yīng)了黃金海岸才結(jié)束每日一吐，直到后來發(fā)現(xiàn)原來是「人」改變了她，而非她適應(yīng)了環(huán)境。
「妳開始沒有晨吐之后，我在妳醒來之前便去找妳，之后我們一道去拿眼鏡，妳一直抓著我……」
「那是因為我沒戴眼鏡……」
「但是我一放開妳，沒多久妳又抓住。」年昱嘴邊掛著微笑，起身坐到床沿，拇指輕撫她的臉頰，佟子矜沒有拒絕。「我突然靠近不會嚇到妳，也沒讓妳吐。」
「那是因為我看不清楚……」
「也許吧。」年昱瞇眼微笑，專注凝望。「不過事實是我們相互依存。」
「依靠。」佟子矜只肯承認(rèn)這一點。
她不擅說謊，即使面對這種事，也只能回避，卻無法編造。
「隨便妳。」年昱學(xué)佟子矜的口吻如是道，輕挑起她的發(fā)尾湊近鼻尖嗅聞。
「我沒洗頭發(fā)。」佟子矜冷道。
「妳每天都會洗。」由于佟子矜曾因他而當(dāng)過一陣子的瞎子，是以年昱對佟子矜那枯燥乏味又規(guī)律的生活習(xí)性了若指掌。
佟子矜發(fā)現(xiàn)「正常化」的年昱是十分棘手的人物。
「你知道嗎？」
「嗯？」
「我開始想念那個暴躁的年昱了。」佟子矜覺得先前的年昱比較容易應(yīng)付，她只需壓抑內(nèi)心對男人的恐懼即綽綽有余，可年昱一旦脫離恐懼的陰霾，便是一名難以應(yīng)付的對手。她必須絞盡腦汁，而她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那是因為妳還沒見到『完全正常』的我。」年昱不動氣，微微一笑。
那魅力橫生的笑容看在佟子矜眼里，只覺那是年昱宣告另一波戰(zhàn)事開始的鳴鐘聲。
「既然如此，那何不說說『聲音』呢？」
「妳想在醫(yī)院談『聲音』？」年昱皺眉，方才的優(yōu)勢因佟子矜打出王牌而盡失。
「有何不可？」佟子矜仰望年昱，笑問。
這些日子以來，佟子矜已習(xí)慣仰望年昱而毫無恐懼，以往，這個仰望的角度能讓她休克昏厥。
「我不想談。」年昱皺眉，那些聲音對他而言像撒旦的魔咒。
「如果你想早日回到球場，你知道該怎么做。」佟子矜話語一柔，伸手握住年昱的。
年昱反手將她冰涼的手包覆于掌，另一只手背拂過她的發(fā)鬢，然后掌心貼附于她的臉頰，「談?wù)剨吅昧恕！?br />
「我們有過約定。」佟子矜以臉頰輕輕摩挲著他的掌心。
「只是聊天，不然妳知道我太多底細(xì)，我卻連妳是哪國人都不知道，太不公平了吧？」
「少來，你早知道我是臺灣人。」佟子矜橫他一眼。
年昱但笑不語，專注凝望。
「你是病人，別忘了。」佟子矜的手教年昱熨溫，連帶地，她那原本流著冰水的血管，也悄然回暖。
「妳也是。」
「年昱……」
「說嘛，當(dāng)是閑聊。從我開始好了，我是美國人，但是有中國人的血統(tǒng)，我父親是移民美國的第二代中國人，母親是美國人。我今年二十三歲，職業(yè)是網(wǎng)球選手，目前因球場恐懼癥無法打球，因此轉(zhuǎn)入職業(yè)后兩年賺的錢全拿去付違約金，目前身無分文，靠父母親接濟……」
「夠了，別說了。」佟子矜握住年昱的手，阻去他的話語。
「覺得我很可憐嗎？」年昱眨巴著眼，一臉無辜的問。
「你別再摧殘我了。」佟子矜無奈。「我來自臺灣，今年二十七歲，職業(yè)是大學(xué)助教。」
「然后呢？」年昱等了好一會兒沒聽到下文，遂問。
「就這樣。」佟子矜揚睫，染上睡意的黑眸凝望，打個呵欠，看看時間，已是她該入睡的時候。「不然你以為會是怎樣？」
「呃……」年昱語塞一會后笑開。「敗給妳了。」
「那我們能睡了吧？」她覺得眼皮好沉重。
「不行。」
「唔？」
「妳跟艾索是什么關(guān)系？」年昱問。
「還能有什么關(guān)系……」佟子矜眼睛瞇到只剩一條縫。
「朋友？」
「對……」佟子矜對艾索的確只剩友情。
「哦……」年昱的聲音里多了絲放心。「晚安。」
額頭似乎被個柔軟的東西碰觸，佟子矜在辨別出是什么之前，意識已沉入黑甜的夢鄉(xiāng)中。
年昱調(diào)暗燈光，再將窗簾拉上，才蜷縮進(jìn)單人沙發(fā)，也跟著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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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妳還沒死？只要妳死了，我就可以獨占妳，妳永遠(yuǎn)都是我一個人的……
我……我不是她……不是她……
放心，我會好好愛妳的……親愛的……來……
不要！
「不……不要……不要……啊……不會……不會那樣的……我是最好的……最好的……嗚……救……救命……」
佟子矜是教那陣陣囈語給吵醒的。
起先她以為那是她自己的聲音，后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年昱。
「年昱？」佟子矜本想起身，但一動腰就痛，手在床上摸索，摸到床的控制器，忙將床弄高，這才看清年昱的狀況。
他臉色蒼白，冷汗涔涔，雙眸緊閉，五官糾成一團(tuán)，不停地呻吟。
「年昱。」佟子矜加大音量，耽陷于夢境的年昱卻絲毫未覺。
她目光搜尋著可用來叫醒年昱的用具，床旁矮柜有水瓶與杯子，兩個都是玻璃制品，除非她想謀殺年昱，否則不能用。
還有什么？
佟子矜勉強伸手拉開抽屜，里頭有個鐵盤子，雖然不知道是用來做什么的，但佟子矜十分慶幸有它在，她拿過盤子，扔出去。
「扣」的一聲，鐵盤正中年昱的頭，登時一聲痛呼，年昱眼一睜、人一翻，單人沙發(fā)向后翻倒，他整個人跌地。
「噢……」年昱摀著頭痛叫，眼冒金星，分不清東南西北、現(xiàn)實夢境，唯一的知覺是痛痛痛，連三痛，頭痛腳痛背痛。
「年昱，你沒事吧？」罪魁禍?zhǔn)钻P(guān)心地問。
「發(fā)生什么事了？地震了嗎？」黃金海岸有地震嗎？
「你作惡夢，叫得好大聲。」佟子矜可沒膽說出自己拿盤子砸他的事。
「是嗎？」年昱摀著頭，起身，扶正沙發(fā)，坐下。「我說了什么？」
托頭上痛楚的福，他什么也不記得。
佟子矜沉吟好一會兒才道：「你聽過Trauma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