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心里很明白想在臨刑前見到他,只是自己不切實際的幻想,可——笑柔還是忍不住失望。
「天老爺啊,請保佑那個人平安喜樂吧!」
「……」阿虎哥在喊著什么,還奮力想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沖過來。
母老虎隨後趕上了他,兩人站在那兒拉拉扯扯、吵吵鬧鬧的,很快就淹沒在人群里了。
「阿虎哥,我也祝愿你能早日找到好媳婦兒。」笑柔也替他向上蒼乞求道。這些日子如果不是阿虎哥拿了那些銀兩替她上下打點,她在牢里一定會過得很慘。
囚車來到了菜市口,那邊已經搭好了行刑的臺子,對面的觀斬臺上縣太爺居中坐著,他邊上坐的是本縣最大的財主金太爺——金富貴的父親,一個同樣荒淫好色的家伙。
「大老爺,人犯押到。」押解她的衙役推她上前。
「犯婦耿笑柔殺人罪名確鑿,驗明正身後立即行刑。」縣太爺先看了看金太爺的臉色,才道。
朱筆很快的勾了她的名字,笑柔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拖上了行刑臺。
「很快就了事了,你是好人不會下地獄的。」劊子手用他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她的後頸,安慰一句。
「有勞了。」感謝要殺自己的人似乎有些不可思議,可是笑柔發現自己并不很害怕,只是有些遺憾而已。
聽人說大軍已經勝利班師回朝,現在他已經回到京城了吧?或許他也已經成了皇家的乘龍快婿,希望公主不會太刁蠻,希望他過得幸福美滿,希望……
笑柔努力跪直身子,翹首往東望去。先前她已經向獄卒打聽過了,京城位於惠遠的東邊。
這時她聽見縣太爺宣布時辰已到,也聽見不遠處有騷動的聲音,可——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東邊,那是她深深愛著的那男人所在的地方。
天厲,我愛著你啊!
一個聲音,在她心頭迸出。
下一刻,笑柔知道老天爺聽見了她的祈禱,也回應了她的祈禱,因為她看見了修天厲的臉。
她癡癡的遠望著那張滿覆虬髯的俊臉,想起了他們初見時,這個野蠻的男人強搶了自己的洗澡水,還將自己丟出了廚房……
「天厲,我愛你啊!」
她不知道自己喊出了聲。
這時,她的耳邊聽見鬼頭刀斬下的疾風,笑柔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可是這次,她連遺憾也沒有了。
*
「該死!該死,都該死!」修天厲一邊走,一邊咒罵。
這該死的城不知在搞什么鬼,好像所有的人都跑到大街上了,弄得他們現在是擠在人堆里寸步難行。
「將軍,今天這里有人被砍頭,他們都是來看砍頭的。」列煬草草打聽了一下,回來報告道。
對於平常沒啥娛樂的小惠遠鎮而言,砍頭也是場大戲了。不過這些人的表情好像有些奇怪呢,按理說他們應該很興奮才對,為什么……
列煬納悶的,不知不覺的就落在後頭了。
「看什么看,殺人的場面在戰場上還沒看夠啊!」修天厲沒好氣的罵道。他現在只想快點找間客棧,梳洗一番就去打聽他的親親笑柔。
唔,只是想起她,他就覺得心里暖暖甜甜的,好像喝了蜜一樣。
「不、不要殺小柔!」
驀地,不遠處傳來一個狂亂的聲音。
小柔——笑柔,這兩個近似的名字引起了修天厲的注意。他差點就聽成了笑柔,可——隨即他就忍不住嗤笑了。
他的笑柔連他這只野獸都不忍心傷害了,怎可能去殺人?!
想到這,他的臉上頓時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列煬第無數次的體會到,將軍確實愛慘了那個叫耿笑柔的小女人。為了他們大家的福利,他祈禱著能在最短時間內將她找回來。
「不,不要殺小柔!殺人的是我,不是小柔!!」
「你瘋啦!」
「真的,真的不是小柔……」
還是那個狂亂的男聲,不過這次又加入了一個慌亂的女聲。行刑臺那兒是一陣騷亂。
看得出這男人一定很愛這個即將被殺頭的女人吧,這才不惜以身相代。只可惜如此相愛的一對,卻從此要天上地下永遠別離了。
一種淡淡的憐憫涌上了修天厲那顆并不算柔軟的心。人生如此短暫,他發誓等他找回笑柔,第一句就是要告訴她——他愛她,很愛、很愛。
不過他有些奇怪,為什么那即將行刑的女子卻沒有絲毫的回應呢?下一刻,他的鷹眸投向高高的行刑臺,正望進了一雙深情不悔的眼眸。
那是——
他心痛得快要炸裂了一樣。
「天厲,我愛你啊!」
下一刻,一個撕心裂肺的聲音刺入了他的雙耳。
「將軍,是笑柔啊!」列煬也辨認出那個衣裳襤褸、消瘦蒼白的死囚犯正是他們要尋找的耿笑柔。
修天厲看到劊子手的鬼頭刀朝著她疾劈下去。
「不!不!不!不!」他狂叫著往那邊沖去。
可——多年來戰場殺戮的經驗告訴他,已經來不及了,他來不及救自己最心愛的女人了。
「該死!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他明白自己究竟有多愛她之後……急怒攻心之下,修天厲竟「噗」一聲噴出了一口血來。
這口血一噴,他的真氣立卸,於是他這武藝高強的修大將軍竟一頭從半空跌了下去,還是跌得很慘的那種。
「將軍,笑柔,她沒事!」驀地,耳邊傳來了列煬狂喜的聲音。
「沒、沒事?」修天厲掙扎的爬起身。
然後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張雖然憔悴卻仍是他最愛的小臉!
「你沒事?你真的沒事?你確定自己真的沒事?」雖然佳人已經無恙了,可他還是跪在她面前,用大手一遍一遍的撫摸她潔白的頸子,想確定那里真的安然無恙,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覺。
「我沒事,真的沒事,確定沒事。」笑柔一迭聲的安慰道。
她還從沒看見這個剛強的男人像現在這么脆弱呢!這樣的他,讓她覺得自己更愛他了呢。
「你的手……」修天厲終於注意到她那仍然紅腫破皮,甚至無法并攏的十指,還有她身上其他的傷痕。「該死,我要宰了他們!」
恐怖的咆哮讓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甚至包括那位曾砍頭無數的劊子手。
「好了,都快好了,我已經快不痛了。」她撒謊道。見他仍不為所動,又勸道:「其實他們也是職責所在,不得不為。」
「職責所在?」修天厲皺緊了濃眉。
「我、我是一個殺人犯,我被當成一個殺人犯,我……」笑柔不知怎么解釋這件事,話說得語無倫次的。
「殺人犯——你?」他忍不住笑起來。「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可能是殺人犯,我的笑柔也不會是,因為你是如此的善良。」
「將軍……」她感動的。
「喊我天厲,就像你剛才喊的那樣。我是個混蛋才會逼走你,」他告白。「你一定要原諒我。」
「我從沒恨過你。」笑柔誠實的道。
「笑柔,我有沒有說過我愛你呢?」修天厲將她狠狠的摟進懷,恨不得能和她揑成一個人。
「我也愛你。」
「太好了、太好了,我們能夠在一起了。」
「可是我殺了金爺,我們已經不可能在一起了。」笑柔仍有憂慮。
「金爺?」修天厲的濃眉擰成了一線。
「嗯,就是那個逼死了我父親,還強迫我跟他的金富貴。他們說是我用燭枱打死了他,所以……」想起金富貴那恐怖的死狀,笑柔仍忍不住顫抖呢!
「該死!就算你不殺他,我也會殺他!用燭枱砸死他還算便宜他了呢!如果換作我,不把他五馬分尸才怪!」修天厲惡狠狠的道。
他說著如此血淋淋的事,可是老天原諒她,因為她居然想笑。
「一個殺人如麻的野獸,和一個用燭枱砸死餓狗的兇悍女人,不正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嗎?」下一刻,他仰天長笑。
「你……」他的笑容感染了她,不知不覺她真的「咯咯」笑出了聲。
「金富貴是個混蛋,你女人殺了他,惠遠城有女兒的人家都會很感謝她。」一旁的劊子手忽然低聲嘟囔了一句。
「你是說這里的人明明知道她只是自衛殺人,卻沒有人愿意幫我的女人說一句公道話?」修天厲冷冷的道。
「呃……」劊子手滿臉通紅。
「不過不管怎么樣,我還是很感謝你。多虧了你那一刀沒真的砍下去,否則我就會失去我生命的陽光了。」修天厲很正式的向劊子手道了謝。
只是回想,他又再次體會到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他環著她的手緊得讓她有些痛呢!
「天厲,你怎么了?」笑柔察覺到他的不安。她呢喃著他的名字,還伸手環抱住他的虎腰。
呃~~她的手怎么覺得有些黏黏膩膩的呢?她探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手上竟沾滿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