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德勝門。
一隊文武官員守在城門口。
朱朝夕自布蓬馬車上下來,望向為首的太子,難掩心中的激動:“太子殿下……”太子朱常洛伸手扶住他,含笑道:“何必多禮,叫大哥吧……你可比我們預計的時間來得晚了……”朱朝夕低頭不語,他怎么能說出一路而來沿途有人刻意阻止他回京的陰謀行刺,又怎能啟齒宿疾突犯幾乎客死他鄉的九死一生,他只是淡淡道:“臣弟也是歸心似箭哪!”“平安便好。”太子握住他的手,似笑非笑道,“這些大臣可比我辛苦,每日都來相候,說是平日寧王待他們不薄,又力保邊關和平,多年不見寧王實在是十分想念。”朱朝夕認出前來的官員都是些在朝廷間主和派的大臣,有的甚至是當年主降的人,一絲不安自他心中升起,他垂首行禮,溫和地笑道:“這……怎么敢當,朝夕何德何能,有勞各位了。”“別的不多說了,二弟,見駕去吧,父皇也一直等著你呢。”朱常洛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握了握他的手,“我同你一起去!”“好……”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的,朱朝夕苦笑,一路來的是是非非早已讓他預料到此一去即將發生的事情,而念念也讓他由管鵬早一步通過安定門送到了寧王府,“有勞太子殿下了。”跟在朱常洛身后的他不經意間發現了大哥鬢間偶爾的白發,不由得心中一陣悲哀。父皇近些年來已經鮮問朝事,而大哥雖然努力,怎奈朝中積習太深,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了的。自己原來一直力保大哥處于太子之位,這些年少了自己的幫助,又有福王的虎視眈眈,他簡直是腹背受敵,而才過而立之年的他才幾年不見,卻以生出華發——這便也是大哥所不能回避的責任,至少自己還可以一逃了之,怕他是終身要背負這副被無數人羨慕的枷鎖。朱朝夕不由仰天長嘆,生于帝王之家為外人無限向往,可誰又知其中真正的悲哀?
寧王府。
庭院深深深幾許。若大的庭院并沒有太多的人——朱朝夕本來就沒有太多仆從,加之多年來的不歸,走的走散的散,除了王府的侍衛外,只有原來侍候寧王妃紫暇的幾個侍女留了下來。念念癡癡地站在那里,任開了又謝的桃花落了她一身——幾個月來一路上經歷的事情讓她至今心有余悸,而來到京城沒有讓她安心,反倒更加不安起來。明刀明槍的危險可以看得出、感覺得到,而無處不在的暗箭卻讓人防不勝防,朱朝夕此時應該已入皇宮了吧,不知道會不會有危險,又將面對皇帝怎樣的處罰?“鄭貴妃娘娘駕到!” 不陰不陽的聲音在院外響起,讓念念一驚。
因為她的身世被朱朝夕和聶臨風等人刻意隱瞞起來,眾人也只道回來的真是盈玉公主,只是——她想不到,怎么剛剛回京城,便會有人來“看望”自己。念念急忙整理衣服,由李嬤嬤和蘭兒領著到了前廳。
那是一張美艷風流的臉,雖然有些風霜的痕跡但卻更有成熟的風韻,不然也不會受到神宗皇帝數十年的專寵。而那一雙過于精明的眼睛,雖然美麗,卻也莫名地閃動著些陰冷。“盈玉參見鄭貴妃娘娘。”念念行著李嬤嬤教過的皇家禮儀。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人間四月芳菲盡,而宮中卻仿佛沒有任何春的氣息。
就算有,也被那森森高墻,權術之爭,功名利祿,勾心斗角等諸多難以企齒的皇家穢事抹得干干凈凈。朱朝夕坐在被暖陽斜斜照進來的東廂暖閣,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從他八歲起,每天在上書房與大哥做完當天的功課后,就會跑到這里,躲到屏風后面的角落里聽父皇與眾位王公大臣們談論朝政,有時是哪里的作亂謀反,有時是彈劾一些官員,更多的是為西北邊境屢屢來犯的韃靼各部而商討出兵,再后來,當他大一些,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會在眾朝臣散去后跳出對父皇發表自己的見解--對這一切父皇都是默許的,每每聽他神彩飛揚指點江山時眼中也都是贊賞與愛憐。不知道一切都開始改變是在什么時候,當他真正帶兵打仗從邊關凱旋時,面對的不再是陽光明媚的東廂暖閣,不再是父皇慈愛的笑臉,也不再有當年的少年輕狂時的壯志激昂--也許是因為自己真的長大了吧--一直以來,他都會用這個理由來解釋變化的一切。可是,當他三年后再坐在這里時,才真正感覺到了悲哀。
父皇明顯變老了,這些年來的縱情酒色和愈來愈烈的吸食鴉片讓他原本睿智明亮的眼也蒙上一層昏黃,于眼角眉頭的皺紋看上去也如此深刻而蒼老--也許除了那一身的黃袍,去了那耀目的金冠,他--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罷了。
“你想辭官?”神宗皇帝有些不信地望著面前這個淡然自若的男子,心中五味陳雜,他似乎有點不知所措地望向身邊的宦官,半晌才嚅嚅地道,“朕也已經不計較你這些年的任性,也很給你面子的為你封官進爵,好容易你回到了京城,怎么又說要走?”這算是父皇的關心么?朱朝夕悲哀地笑笑,恐怕父皇缺的不是一個兒子,而是一個可以帶兵打仗或者幫他辦事出力的人而已--這也是他們之間僅存的情份了吧。“要不是太子力保你,估計這次邊關之事朝中許多人是不肯善罷干休的,而這件事朕也可以不計較……”神宗見朱朝夕不語,不由放緩了口氣,他向太子使了個眼色,想要他也幫著勸了一下。“三弟……”性本溫和懦弱的朱常洛苦笑了一下,“如今是多事之秋,邊關……”朱朝夕伸手打斷他的話:“西北邊境之事也正是兒臣想向父皇及太子稟明之事……”神宗見他有意回避,不由微怒:“這件事朕說過可以不計較。”
“圣上息怒。”身旁的太監張誠見神宗的表情,忙輕聲勸著。他回首向朱朝夕,陪笑道,“不是奴才多嘴,寧王爺,圣上前幾日得了風寒才好一些,您就別再說惹圣上生氣的話了。”“父皇,不是計較與不計較的問題,這件事兒臣已經查明是錦衣衛的副統領劉思安與陜西督察王同之等幾個……”朱朝夕冷冷地看了眼張誠,他是鄭貴妃的人,多少年來,父皇卻一直十分寵信他,想不到現在更是愈演愈烈。“不用再說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寧王,朕任命你為鎮關大將軍是希望你能夠打出大明的威風,滅一滅韃子的囂張氣焰,而不是叫你不戰而退的……”神宗此時顯示出了他皇帝的威嚴,“要知道近些年韃子的氣焰實在是太囂張了,不好好整治一下,怕是他們已經不知道大明的威風!”朱常洛側首看了一眼朱朝夕,意思很明顯,一路上他不是沒有提醒過朱朝夕,父皇對這件事情的不滿,還教他想好說辭應對。朱朝夕搖頭嘆息,“大明的威風”?近些年邊關屢戰屢敗,從西北的韃靼入侵至東南沿海的倭寇橫行,大明哪還有什么威風?皇室的奢靡和邊關的軍隊糧響讓百姓苦不堪言--這話如果是放在三年前,他定會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可是現在——在經歷了這么多事情,讓他了解了許多人心險惡、同室操戈的現在,他也許剩下的只有搖頭嘆息了!“邊關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朕已經派了左都御史鄭思宗前去處理……你先休養幾日,然后幫太子在朝中作些事情吧。”神宗心中不滿地道。鄭思宗?朱朝夕與太子俱是一驚,這件事是神宗秘密進行的,竟然連平日幫助他處理朝政的太子也瞞了,而這人是鄭貴妃的兄弟,是福王黨的中堅分子,一向好大喜功、殘忍好色,神宗竟然讓他去處理西北邊關之事,定是鄭貴妃大力推薦的,恐怕這一去,是唯恐天不不亂了吧!“父皇,邊關的事情兒臣已經同察哈爾部達成了協議,能夠和平相處不但是我朝幸事,也是百姓之福,何必非在再起殺戮?鄭思宗也并非良將帥才,還望父皇三思,而且……”朱朝夕忽然從椅中站起,跪于神宗面前,“請原諒兒臣不孝,兒臣去意已絕,還望父皇成全。”“二弟,你這是……”朱常洛在一旁的眼色無效,見朱朝夕還是固執地請辭,明知已經惹惱了神宗,卻也無能為力,只是上前去拉他,“凡事三思……”神宗冷笑道:“果然如人所言,說你在邊關這些年別的沒有長進,倒是膽子大了不少啊,你私自將盈玉公主帶往邊關,與敵軍勾結,抗旨出家,暗中招兵買馬,這些年來常有奏折參你,朕還不信,但今日一見,這便是你與父皇說話的態度了么?”神宗哼著,向身旁的張誠道:“朕聽說延綏的百姓都在唱什么曲子,是什么來著?”張誠陪笑著道:“好像是什么‘寧王在,心不慌,一柄長劍震八方,殺的韃子喊爹娘,全城百姓喜洋洋’。”“是啊,有寧王在,心不用慌了,看來要朕這個皇帝也沒什么用了,是不是?”神宗冷冷地道。神宗的每一句話都仿佛敲在他的心上,朱朝夕不由心下一陣惻然,他早已經對這一切都看透了,可即便如此,他的心仍然會痛呵!見朱朝夕不言不動,不為自己辯解,神宗知道自己的話可能重了些,他望著朱朝夕嘆道:“你以為朕真的不知道盈玉的事?”“父皇?”朱朝夕不太明白此時神宗突然將話題轉到這上面來的意思,“您指什么?”神宗揮揮手,太子朱常洛明白那是教自己回避的暗示,便知趣地退了下去,臨行前的那一眼滿含著對朱朝夕的關切。雖然他們不是同一母親所出,但自小卻長在一起,性情極投,而三弟不懂變通的執著便是他最為擔心的,這些年來他為求自保不便出面為三弟做些什么,但他也知道就算三弟避到了邊關、避到了寺院,仍有些人不肯放過他,但愿這次他真的能夠逢兇化吉吧!等到朱常洛離開,神宗示意朱朝夕坐下,才緩緩道:“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喜歡盈玉的事?還有盈玉的身世……”“身世……父皇也知道了?”朱朝夕有些動容,他自以為瞞得很好,也相信聶臨風和冷含香的承諾,是呵,但他忘記了還有母后——母后是除此之外這宮中唯一的知情人了吧,而識大體、以父皇為天的“她”又怎么可能有事相瞞?!朱朝夕望向神宗身邊的張誠,這件事情想不到父皇會讓太子回避,卻留下了他,遠近親疏立現,不由讓朱朝夕深感不安!神宗長嘆一聲,神色中似乎有說不出的落寞:“玉兒長得太像她母親了,這次她回來,朕也是有意不想見她,便是怕見了之后徒增傷感呀!”
望著眼前這位雍容的美麗婦人,她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了么?她雖然高貴、慈祥,雖然風姿卓越,但眼中卻有一抹令人心痛的悲傷,令念念不由為為個寂寞而可憐的身份多了些同情。畢竟與那么多人分享自己的丈夫還要裝做十分大度的樣子,并不是件快樂的事情吧。“不必行那么多的禮了,咱們也不用見外,”皇后溫和地笑笑,揮退了身邊的宮女侍從,整個堂屋中留了她們二人同一名女官,這才微微嘆道,“這么多年不見,倒是咱娘倆生分了許多,唉,人都是要變的吧,公主也長大了不少。”念念奇怪地望著她,她略微知道盈玉的母親玉妃本是皇后的表妹,因為去世得早,盈玉也便是一直由皇后娘娘帶大的事情,皇后也是極為疼愛盈玉的,只是朱朝夕畢竟是她的親生兒子,數年不見,她又怎么可能會先來看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兒子呢?“這些年來你同朝夕一起,哀家是十分擔心的,而且你們受了那么多的苦,本以為你們也終于是苦盡甘來了,想不到……”說著皇后眼淚流了出來,但下面的話終于還是沒有說完,看著皇后欲語還休的表情,一絲不安浮現在念念心中。只見皇后擦擦眼角,勉強笑道:“你的身子本來就弱,這些年來連番的折騰,怎么受得了,哀家特地教太醫會同御膳房給你配了副藥膳,給你補補身子。”皇后身邊一個隨行的女官捧上了一盅精致的磁壺,念念不由一驚,這也太明顯了些吧,就算要下毒,也沒有理由在第一面就如此迫不急待的動手吧,而她,總算也見識到了這皇宮之中真正的險惡。都說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為自己的利益出賣任何人,可想不到堂堂的一國之母連同自己情同母女的弱質女子也不放過——她不由為朱朝夕感到深深的悲哀,也許他最大的痛苦就因為他太重感情了,而在這深宮大院內,其他什么都可能有價值,唯有感情是奢侈品。念念不讓這份驚慌表現于臉上,只是輕笑道:“多謝皇后娘娘,這幾年在邊關同三哥在一起盈玉的身子也壯了許多,真是有勞您費心了……這藥……”“一定要喝,要趁熱喝。”皇后急急地道,也突然意示到了自己的心急,神色有些不自然,“我……哀家……哀家聽太醫說過,這藥若是涼了,效果便會減少一半,怕是不太好吧。”念念沒有放過皇后臉上的表情,她些許的驚慌可是因為心虛么?難道果然如她所料,這藥……是毒藥?又是什么原因會讓她對與自己有著血緣關系的外甥女也要下毒手!念念忽然起身向皇后跪下,淡淡地道:“盈玉所犯何罪,還請娘娘示下。”“你……”皇后神色一變,急忙去拉起她,眼中卻也流出了淚水,“你這是做什么呀……都是哀家不好,保全不了你了,孩子!”“談何保全呢,娘娘。”念念不介意地微笑,她想保全的只有自己吧,“皇家女眷的賜死本不必要娘娘親自動手的,只消您一紙令下自有人來做,您又何必親自來呢?盈玉不敢說為娘娘分憂,但至少也讓盈玉死個明白吧。”望著念念清澈的眼神,那里面的些許嘲弄讓皇后感到深深的愧疚,她也曾有過如此無辜單純的眼睛,但身處后宮多年卻讓她更多地學會了適者生存的道理,于這森森宮墻內,曾為她撐腰的皇太后早已過世,她不如李淑妃有內閣大臣的父親,不如鄭貴妃深諳狐媚之道討得神宗歡心,甚至不如剛剛得到皇帝寵愛的劉妃的年輕美麗,而她更不想失去自己的地位和唯一的兒子--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別的辦法了!皇后咬咬牙,知道事已至此,已是孤注一擲,再無反悔余地,便輕嘆道:“玉兒,不是姨娘心狠,本來姨娘也是不想說的,但既然如此,也算是讓你臨去之前走得明白吧。”念念聽得皇后口氣,不由一怔,一向她都是以母后自稱的,怎么會突然改變了稱呼--她相信這絕不是皇后的“良心發現”,其中必有隱情。“你同朝夕并不是親兄妹,這也正是當初我沒有反對他將你從皇宮帶到關外的最大原因。”皇后看到念念眼中的驚訝,不由長嘆道,“我與你娘本是姨表親,她小我九歲,但從小長在一起,感情卻是極好,我入宮的幾年后你娘來看我,圣上一眼就被你娘驚人的美貌所打動,非要納她為妃,而她此時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她愛上的那個男人也恰好被奸人所害,為了給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找個安身之所,皇宮之中無疑是最安全的,我便同她商量,瞞住了圣上讓她進了宮……”怎么會是這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念念見她不語,冷笑道:“能不能告訴我,如果我不喝這盅藥,會是什么下場?”皇后看著念念平靜的表情,不得不佩服她,自己執掌后宮已經二十幾年,她手下不是沒有處罰甚至處死過嬪妃宮女,但很少有人會在談及自己的生死時還會這般淡定從容,而她——又是自己撫養了十幾年的外甥女,這多少讓皇后生出了些許的愧疚,她低聲嘆道:“孩子,認命吧,也許這正是你所說的生于皇家的悲哀……你不知道,圣上得知朝夕回朝,今天一早便調了三千錦衣衛到內城……”雖然她說的很模糊,但念念還是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原來一早鄭貴妃來時說的是真的!原來皇帝對他的懷疑并不一星半點的。“為什么?皇上是想……”念念驚得說不出話來,這其間的意思她不敢往下想。“圣上的意思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他曾經說過,目前朝廷正值用人之際,他也并不想做得太絕,只是不知道朝夕的態度,而他堅持認為,如果你不在,朝夕會留下來的。”“原來這是皇上的意思……”念念又看了眼桌上的藥,那平靜的液體映著她清澈的眼,“如果真是這樣,皇上又何必調動三千禁軍?”眼前的女子比她想像中聰明許多,皇后咬著唇,終于嘆道:“朝廷許多大臣和福王黨勾結,參他在邊關擁兵自立,有謀反企圖,圣上對此很是惱火,怕這次會讓朝夕交出兵權……”念念沉默不語,其實從她決定與朱朝夕回京城的時候起,便早就想到這必是要經過一番坎坷的,只是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會如此心胸狹隘,不但不放過自己,就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這般態度,而此時,朱朝夕面對的會是怎樣的選擇?她知道,就算自己肯死,也未必能夠保全朱朝夕,因為她知道他的心意,所謂的親人一次次不擇手段的傷害他到這般地步,他又怎么可能會留下來?交出兵權沒有問題,他本就是想要離開的,怕只怕交出的兵權后他就更不可能全身而退了。“皇上可向您保證過朱朝夕的安全?”念念淡淡地道,回望四下,除了年邁的李嬤嬤和侍女蘭兒外,四處都是皇后帶來的人,她又如何能夠逃得開?皇后輕嘆道:“朝夕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也不想讓他有危險,我知道今天這事他必會恨我一生,但為了他能夠活著,我也顧不得許多了!”
“就算哀家求你了。” 皇后忽然起身,握緊雙手,直直地望向念念,“我不求朝夕能夠當太子,也不求他的榮華富貴,只要他能夠平平安安地活著,可這孩子太倔犟,而你的存在始終讓圣上不安……玉兒,你……”念念搖了搖頭,輕笑道:“娘娘不必說下去了,您的心思盈玉明白,只求您真的能夠保全他,也不辜負這一番良苦用心了。”“而且,您必也有可以瞞住他的辦法吧?”念念幽幽一笑,“我也不想讓他知道我是被人下毒逼死的,不然我也死得不值得了。”說罷,她將桌上的藥一飲而盡,淡淡笑道:“從來沒有想到過最后我們會是這樣的結果,但為他而死,我情愿!”“不,不要……”皇后遲疑了一下,卻終于將腳步停在了那里,看著念念的從容淡定的表情,她的心中仿佛刀割一般的痛,她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錯是對,卻終于掩面而泣。身邊的女官似乎明了皇后此時的心情,淡淡看了念念一眼,輕扶著皇后,柔聲道:“娘娘不必太過傷心了,為心愛的人死也是一種幸福,盈玉公主想必也能明白您的苦心,人各有命……”皇后不忍再看念念微笑著的表情,那平靜的表情中隱隱浮現的嘲諷讓她感到自己的卑鄙與自私,她輕輕點了點頭,哽咽地吩咐:“余下的事由你留下處理吧……哀家心里實在難過……”“是。”女官喚來宮女扶著皇后,低頭輕聲行禮,“奴婢必不辜負娘娘一番苦心。”念念含笑地望著皇后踉蹌地走出屋子的身影,忽然嘆道:“還請娘娘勿忘記了自己的承諾。”皇后的身形明顯一僵,終于沒有回頭,挺了挺脊背,仿佛在維護著她皇后的尊嚴般走了出去的身影,只聽念念無奈地輕嘆道:“怕只怕,就算是我死了,也難保全他的一條性命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