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高禹家。這是他的客房。
一想起高禹，成菱腦中馬上浮現(xiàn)他線條優(yōu)美的男性身體，一發(fā)現(xiàn)自己在想什么，她一張小臉驀地脹紅。基于愧疚，成菱忙提醒自己留在高禹家的目的是為了小雋，而不是高禹。小雋！想起弟弟，她趕忙跳下床鋪，想看一看昨晚小雋睡在什么地方。
輕盈的腳步無聲地走進(jìn)書房——也就是平常人拿來當(dāng)客廳的地方。高禹家的隔間有點(diǎn)怪，一進(jìn)玄關(guān)望見的便是一面書墻和一方寬闊的木桌，這也是他平常用來讀書工作的地方。所以成菱才沒認(rèn)為它是客廳，而是「書房」。
記得昨晚最后一次看見小雋，是他跟高禹兩人坐在書房捧著泡面大吃，時間大概十點(diǎn)半左右。
屋里很安靜，昨晚弟弟坐著吃泡面的椅子仍擺在原地。成菱安靜地穿過書房，穿過暗房，最后停在一扇虛掩的房門外邊。她停下腳步朝里頭打探，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一只大手突然將房門拉開。
門里門外的兩人均嚇了一跳。
「搞什么！」高禹猛拍胸口。「你沒事鬼鬼祟祟站外面干么？沒聽過人嚇人嚇?biāo)廊税�！」他壓低聲音�?zé)問。
成菱也是一臉驚魂未定�！肝抑皇窃谡倚‰h。」
「放心，他好端端的躺在里面。」高禹拉開房門，成菱側(cè)頭看了一眼，也不過就只看了那么一眼，她注意力便忍不住被其它東西拉走了。
成雋睡著的地鋪旁邊，放著一張面積寬大的雙人床，卡布其諾色調(diào)的床組將床襯得很軟、很蓬松�？粗�，成菱心頭驀地興起一股想窩進(jìn)去磨用的欲望。她微笑地將目光移向刷白漆的墻壁、墻上懸著的黑白照片，然后是五格式的厚重書架、檀木制的衣柜——
「還滿意嗎？」
成菱倏地瞪大眼睛看向高禹，高禹打趣地比比他房間�！肝沂钦f我房間，你看這么久，是不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成菱臉一下泛紅�！笡]有�！�
她捂著臉頰急著想跑開，高禹呵地笑了聲，突然伸手將她拉回來�！竸e緊張，我只是在開玩笑。」
成菱忍不住嬌瞪他一眼。
「我發(fā)現(xiàn)，你只要一尷尬，臉頰就會一下脹紅�！�
這她當(dāng)然曉得，成菱心里嘀咕著，就是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不然她干么躲得那么快。
「吃什么？說一下吧。」高禹不按牌理地問。
「��？」思緒向來比一般人還慢的成菱反應(yīng)不過來。
她這種呆住的表情真好玩。高禹不記得了，上一次覺得一個人這么好玩是什么時候的事？半年前還是一年前？高禹睇著成菱怔住的臉蛋微笑，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烏亮的長發(fā)，而向來不習(xí)慣陌生人碰觸的成菱竟破天荒地沒有躲開。
當(dāng)他手移開，她心里竟還涌出一抹悵然若失的寂寞。成菱不解地蹙起眉頭思忖——太奇怪了，她怎么會有這種感覺？
「昨天問過小雋，他說你平常習(xí)慣在家里吃早餐。我才剛回國，冰箱還是空的。」他看著成菱再問了一次�！杆晕也艈柲阆氤允裁�，來者是客，總不好意思讓你餓著肚子出門�！�
「沒關(guān)系，我等會兒上班再順便買就行了。」一聽還得麻煩他外出，成菱連忙拒絕。
「少羅嗦�！垢哂砩焓肿プヮ~上的劉海，給成菱一記不耐煩的白眼�！缚焯粢粯樱词浅缘帮炦�是三明治，我十分鐘就回來�！�
被高禹一喝，成菱只好乖乖選擇�！傅帮��！�
「OK。」
高禹應(yīng)允，旋即轉(zhuǎn)身抓起錢包鑰匙出門。望著他健碩的背影穿過書房離開，成菱心里浮現(xiàn)一股奇怪的感受。
她今年二十六歲了，卻還是第一次她不需要出門，只要坐著就能吃到早餐。不管是在出版社或是在家里，總是成菱肩負(fù)照顧其它人的工作。但在高禹面前，她發(fā)現(xiàn)自己全無用武之地。或許是因為高禹太過獨(dú)立，他太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別人可能會需要什么，所以總在她還來不及反應(yīng)之前，他就直接幫她做了。
一邊嚼著高禹買回來的蛋餅，成菱一邊分析自己情緒。她一下子還厘不清自己喜不喜歡這種感覺，況且廚房里還一直傳來悅耳的口哨聲，老是輕巧地拉走她的注意力。
高禹正在廚房煮咖啡。他自夸說他煮的咖啡一流好喝，所以要成菱早餐吃慢點(diǎn)，等著喝一杯再出門上班。
「來了。」
高禹將兩只馬克杯放在桌上，感覺空間不夠，他動手又清了幾本書之后，才大剌剌地跨坐在椅子上。
發(fā)現(xiàn)成菱正看著他，高禹朝她微微一笑�！高@里平常沒什么客人上門，所以只擺了一張書桌，若覺得位子小就動手挪一下，我不會介意�！�
成菱點(diǎn)點(diǎn)頭，抓緊杯子握把喝了一口，杯子才剛放下，只見高禹挑眉注視她。
「怎樣？好喝嗎？」
「好喝�！�
聽見成菱的肯定，高禹唇邊驀地綻出一個燦爛的笑靨，俊得令成菱心臟一下跳得飛快。
「不是我臭蓋，為了煮好一杯咖啡，我可繳了不少學(xué)費(fèi)，還吞了不少難喝得要命的洗杯水……不用客氣，你喝完還可以再添一杯，廚房里還有。」
「不用了，一杯就夠了，喝多了我會心悸�！�
成菱一口一口扎實地將蛋餅與咖啡填進(jìn)肚子，又反復(fù)檢查確定無遺留任何食物殘渣，才起身將器皿拿到廚房清洗。走出廚房，高禹仍一口咖啡一口三明治爽快地吃著，成菱猶豫一下，然后鼓起勇氣開口。
「呃，高先生�！�
她一叫，正啜著咖啡的高禹突然嗆到。「等一下，你剛叫我什么？」
「高先生啊。」
「拜托好不好？」高禹轉(zhuǎn)過身不耐煩地瞪著成菱。「我最討厭聽人叫我什么先生后生了，要就喊我高禹，不然直接喊我喂也可以。」
「噢。好吧，高禹�！�
「嗯？」
「我是想跟你商量，既然我跟小雋會在你這邊打擾一陣子，要不要讓我負(fù)責(zé)廚房的事情？我不是說我很厲害，只是多少想幫一點(diǎn)忙。」
「你想負(fù)責(zé)煮菜，好��！」相對于成菱的吞吐謹(jǐn)慎，作風(fēng)明快的高禹沒花什么時間思考，直接點(diǎn)頭同意，反正他也不喜歡下廚。
「我不喜歡吃青椒跟紅蘿卜，你什么東西都可以買，記得就是別弄這兩樣�！�
「沒問題。」
知道自己多少能幫上點(diǎn)忙，不知怎么搞的，竟讓成菱覺得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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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菱在工作上可是一板一眼，認(rèn)真得足可領(lǐng)取模范員工獎。
她嚴(yán)格遵守出版社規(guī)定的工作時間，從上午九點(diǎn)半至下午五點(diǎn)，期間除了中午用餐時間會下樓吃飯，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在資料庫里，直到墻上掛鐘走到五點(diǎn)，她才會挪動屁股離開座位。重點(diǎn)是，她專注的時間一如她工作的時間，從不打混、從不拖延，絕對奉行今日事今日畢準(zhǔn)則。
但今天，成菱卻不止一次恍神出錯，一會兒將調(diào)閱的照片送錯部門，一會兒又把照片歸檔位置擺錯，雖然她平常工作謹(jǐn)慎鮮少出錯，但接連鬧了幾場烏龍，編輯部仍不免炮聲隆隆。
「搞什么鬼�。〕闪�，你今天上班沒帶腦袋出門？」
從來沒被人大聲斥責(zé)的成菱頓感委屈，但自知不對的她也不敢多吭氣，連連彎腰賠了不是之后，又匆匆躲回安全的資料庫里。
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成菱抿著小嘴盯著電腦螢?zāi)�，問題才剛從腦中閃過，眼前恍惚浮現(xiàn)一張黝黑性感的臉龐，高禹。
一夜相處之后，成菱發(fā)現(xiàn)高禹有雙漂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的，平常不笑時看來挺酷，但一笑，那雙眼睛馬上射出光芒，總是讓她一見就心跳加快。
更別提他滿布全身的結(jié)實肌肉。成菱可看得好清楚，早上一起吃飯時，他動手將桌上雜物隨手往旁邊一擺，手臂鼓凸的肌肉線條——唔，成菱當(dāng)時浮現(xiàn)一個念頭，她多想張口咬咬看，就不知那肌肉，是否如它外表那么美味可口。
「喂！回魂噢！」
一只黝黑的大手在成菱面前揮動，成菱驚訝地抬起頭，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腦筋錯亂了，才剛想到他，結(jié)果他人就出現(xiàn)了！
「你！」成菱指著高禹鼻子驚呼。
「干么，見鬼啦！」
高禹好笑地挪開鼻前的手指。當(dāng)指尖感覺到他掌心的暖度，成菱臉上浮現(xiàn)一抹淡淡的赧紅，她急忙垂下頭去，欲蓋彌彰地用長發(fā)遮住雙頰。
「怎么會突然跑來？」
「早上不是說你要負(fù)責(zé)晚餐，你沒我家鑰匙怎么進(jìn)去？」高禹打趣地看著她。
對了！他不提她都忘了。
「那，鑰匙給我。」成菱朝他伸出手。
高禹將她小手推開。「等一下我還得回去拿照片，給你鑰匙不就換成我不能進(jìn)門？」
怎么這么麻煩？！成菱蹙起眉頭。
「ㄟ，你這女人也太沒耐性了，說沒兩句你就猛皺眉頭。干么，我講話真有那么難聽啊？」
不喜歡成菱蹙眉的表情，高禹直接伸手揉開她額上的皺折。
「噯。」感覺到他暖熱的指尖，成菱臉一下又紅了。她轉(zhuǎn)頭欲躲，但她的舉動，卻令高禹心情不快。
成菱這女人也真怪，外頭女人見到他，哪個不像蜜蜂看見花一樣，恨不得就此粘在他身上。偏只有她，不是懷疑他是gay，不然就是擺臭臉，在她眼里他就這么不值錢��！
高禹惱怒地將手機(jī)號碼抄在字條上�！高@是我的電話。你下班前半個小時打電話提醒我，我們一起回家，這樣一把鑰匙就夠了�！�
這是最好的方法。但一想到等會兒得跟他一塊回他家，成菱就覺得有些別扭，但心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聲音在嘲笑她——少來，你其實開心得很吧！
成菱臉頰再度冒紅。
「怎么樣你倒是說一句�。 �
主人都這么說了，她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哪敢有意見。成菱輕輕點(diǎn)頭。
「還真跟小雋形容的一樣，八竿子打不出個屁�！垢哂淼芍f�！刚娌粫缘媚阕彀烷L來干么用的，也不說話�！�
聽見高禹抱怨，成菱臉更紅了。
「記得打電話。」高禹交代一句，然后身子一扭，便掉頭離開了。
直到辦公室門關(guān)上許久，成菱怦怦亂跳的心臟才慢慢回復(fù)平時的頻率，當(dāng)她正欲專心工作之際，一顆小頭突然又從門外探進(jìn)。
「高禹在這兒嗎？」
是黃筱慧。成菱朝她一笑，搖頭�！富厝チ�。」
「噢�！裹S筱慧臉上帶著點(diǎn)放松，又有些失望�！杆麆倎淼臅r候我正急著校稿，忙得跟個瘋婆子一樣。不知道該覺得慶幸還是可惜，沒讓他看見我那鬼樣。」黃筱慧拂拂額上劉海，一屁股坐在旁邊椅子上。
成菱拿起桌上的資料夾，依著順序一一貼上標(biāo)簽歸檔。
看著她俐落的動作，黃筱慧突然又問：「對了，我剛想到，高禹跑來你這干么？」
成菱停下歸檔動作，腦里瞬間已轉(zhuǎn)過七、八個問題。該跟她說嗎？自己等會兒會跟高禹一塊回家，若筱慧問她怎會跟高禹那么熟呢？該說明小雋跟高禹的關(guān)系嗎？
成菱不是個喜歡解釋的人，問題牽扯一多，她人就犯懶了。她轉(zhuǎn)過身望著黃筱慧微笑，輕描淡寫地答：「他問我一些工作上的事�！�
「噢。」黃筱慧明白，這是成菱回答的極限。她手撐下顎嘴嘟嘟地低喃�！刚嫦Ｍ奶旄哂頃䦟３逃脕碚椅摇贿^算了，我也曉得他之所以會來找我，鐵定是因為合約或底稿的事。這是我自己在癡心妄想啦，喜歡高禹的女人那么多，他怎么會注意到我……」
拿在成菱手上的檔案夾突然落下，黃筱慧一見，連忙動手幫忙。
「吶，撿好了�！�
成菱笑著接下，忍不住開口問：「你喜歡高禹？」
「欣賞啦！」黃筱慧臉一下緋紅。她嬌羞似地打了下成菱肩膀，瘦削的成菱被黃筱慧一推，差一點(diǎn)就撞上結(jié)實的木制檔案柜。
「他人長得那么帥，有才華，心地又好。唉，能被他看上的女人，鐵定是全天下最幸運(yùn)的人了�！裹S筱慧眼中浮現(xiàn)傾慕的神采，見她陶醉的表情，成菱心情忽然覺得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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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diǎn)三十分，成菱準(zhǔn)時撥電話給高禹，待確定好等會兒見面的時間地點(diǎn)，成菱二話不說馬上掛斷電話。
電話這頭的高禹滿臉大便地瞪著手機(jī)。平常哪個女人跟他講電話，不是死揪著電話不肯放，就偏這個成菱不一樣�！肝梗哂韱幔课沂浅闪�，五點(diǎn)十分轉(zhuǎn)角7-11見好嗎？好，再見�！沽湓挷坏绞腌娋徒Y(jié)束，干么！多講個兩句話會死啊！惜字如金到這種地步。
高禹將手機(jī)塞進(jìn)口袋里，滿臉凝重地抬頭說話�！缸闲牵阕屑�(xì)看看我。我最近是變胖了，還是哪變丑了？」
他嘴里喊著的紫星，停下翻看雜志的動作，轉(zhuǎn)過頭好生瞧了他一會兒�！覆粫。氵�是跟以前一樣帥�！�
對啊，他也這么覺得。高禹納悶地?fù)嶂骂�，既然他還是很帥，為什么成菱老跟他處不到幾秒，就不耐煩的想快點(diǎn)跑開？！
不過說也奇怪，他干么那么在乎成菱啊，她又不是他的誰！
高禹對著天花板翻翻白眼，眼一瞟，瞧見墻上掛鐘，他從椅子上起身。
「該走了�！�
「這幺快？」紫星丟開手里的雜志，皺眉抗議�！改銊倎聿痪茫 �
「你也聽見了，我跟成菱約了五點(diǎn)十分見面，我不想讓她等�！�
瞪著高禹緊張的帥臉，紫星突然覺得有些火大。「這個成菱是誰��？你新交往的女朋友？」
「別亂說，她只是一個朋友�！�
朋友？！紫星狐疑地瞪著高禹打量。騙鬼！瞧他緊張兮兮的表情，這哪是跟朋友見面會有的反應(yīng)？
「真的不能多說了，我時間快來不及了。」
「好，不留你。」紫星送高禹出門前，狀似不經(jīng)意地提起�！肝业故菍δ莻�成菱很好奇，不知道她長什么模樣，有什么能耐，才能讓從不在乎時間的你突然轉(zhuǎn)了性�！�
聽見紫星的話，高禹表情一愣，正想回嘴抗議她的說法，她小姐已「砰」一聲，將經(jīng)紀(jì)公司大門關(guān)起。
他不在乎時間的樣子哪時被她看見了？！他一向很有時間觀念啊！至少拍照的時候，他一直很有時間觀念。至于其它約會，反正那些人找他也沒什么大事，偶爾讓他們等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高禹嘴里嘟嘟嚷嚷，恨不得再次敲門跟紫星說個清清楚楚。不過他也知道，紫星這丫頭一氣起來，就算天王老子勸她也不會聽，想想還是赴成菱約比較重要。
高禹長腿一邁，三兩步跨進(jìn)電梯，不到三分鐘時間即走出經(jīng)紀(jì)公司。
他人才剛走到街邊，一輛未載客的計程車隨即停下。高禹正打開門準(zhǔn)備上車，身后卻突然有個女聲大喊：「等一下」。
高禹回頭看。
「拜托拜托，我有急事，麻煩你先把這輛車讓給我……」話還沒說完，美艷熟女身體已急急忙忙卡進(jìn)高禹與計程車之間。她抬頭一見高禹俊帥的外表，雙眼忍不住一瞠。
天啊！打娘胎出來第一次見到長得這么贊的帥哥，明星嗎？！
熟女眼神像極了舌頭，從頭到腳將高禹徹底舔舐一遍過后，才猛然記起她還有要事待辦，不能耽擱。
真是太可惜了。
「拜托拜托，這輛計程車先讓給我。」
高禹一向期許自己要有騎士風(fēng)范，對方都再三拜托了，他再不讓，似乎說不過去。他松開抓住計程車門的手，朝后退一步。
「請吧�！�
「謝謝謝謝，這是我的名片�！故炫s時間不忘制造機(jī)會，硬是將自個兒名片塞進(jìn)高禹手里，又提醒他一次�！赣锌占s出來喝咖啡�。 惯@才依依不舍地將腳伸進(jìn)計程車內(nèi)，揚(yáng)長而去。
直到見不到計程車，高禹毫不戀棧地將名片往街邊垃圾桶一丟。這種事他早已司空見慣，不覺得稀罕，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一點(diǎn)是，他不喜歡剛才那女子身上的濃重香水味。
高禹此刻滿腦袋想的，就是在約定時間內(nèi)準(zhǔn)時抵達(dá)「遠(yuǎn)行」附近的7-11，跟成菱見面。
搞什么鬼！高禹看看左右。全臺北市的計程車一塊掉進(jìn)黑洞里了？老半天就是沒看見第二輛計程車！高禹出身醫(yī)生世家，爸媽都是有名的醫(yī)界權(quán)威，天母老家車庫里平時沒事總有三兩部車擺著沒開。才剛回國第二天，想說臺北招計程車方便，才一直沒想到要回家去開車。
他掏出手機(jī)一看，四點(diǎn)四十五分。他再一次嘀咕剛才應(yīng)該回老家一趟的，至少這會兒就不用站在這傻等，還不曉得二十五分鐘夠不夠從這趕到「遠(yuǎn)行」呢！
準(zhǔn)時五點(diǎn)十分，成菱從她那輛黑色Matiz跨下。7-11附近沒有停車位，她只好閃黃燈將車暫停。成菱低頭看著腕上的表，習(xí)慣準(zhǔn)時，相對的她也不喜歡等人。距離約定時間已超過十分鐘，成菱秀眉一蹙，正盤算要不要打高禹手機(jī)時，一輛計程車驀地停在她車旁，一個高大身影從里頭竄出。
「成菱�！垢哂韱�。他伸手取回計程車司機(jī)找的現(xiàn)金，也沒多看，隨興地塞入口袋，就急著朝她的方向快步奔來。
「等很久了？」
「十分鐘�！钩闪獬斐鐾笊系谋�。
「我不是故意的。」高禹尷尬地搔搔長發(fā)。
成菱這才發(fā)現(xiàn)到他頭發(fā)沒綁。風(fēng)一吹過來，一綹發(fā)拂至他臉頰，高禹閑散地將它往旁邊一撥。那模樣，俊得就像幅畫。
「喂！你生氣啦！」瞧成菱一直盯著他卻不講話，高禹心里忍不住忐忑。「不能怪我啦！我剛才已經(jīng)提早出發(fā)，也招到計程車了，卻因為突然跑來一個女人，說她很急，所以我才……」
聽見高禹喋喋不休的解釋，成菱才猛地回過神來。她搖搖頭，伸手比比仍閃著黃燈的小車，示意要他上車。
「媽��！」一進(jìn)車子，高禹即張口大叫。
Matiz車型迷你，高禹人卻長得高大，塞在里頭簡直就無法動彈。他極勉強(qiáng)地抓來一旁安全帶系上，嘴巴還嘀嘀咕咕地叨念明天一定要回去開車。
車這么小怎么坐人？腌酸菜也不是這樣。
「先去買菜？」
高禹點(diǎn)頭�！缚偛缓靡馑家阆人臀一厝グ伞！�
他若是開口要求！她倒是不反對。
成菱側(cè)頭偷瞟了高禹一眼。整個下午想到能跟他一塊回家，她整個人興奮得像通了電似的，連椅子都坐不住，但等到他跟自己一塊坐進(jìn)車?yán)锪�，成菱才突然感覺不對勁。
高禹的存在感太過強(qiáng)烈，成菱的視線老會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跑，然后當(dāng)身邊的他一有什么小動作，她身體就會忍不住微微驚跳。她可以感覺自己右半邊神經(jīng)變得異常敏感，只因為他在身邊。
成菱一邊開著車一邊反復(fù)提醒自己——穩(wěn)住、穩(wěn)��！再怎么樣也都要撐到買完菜，送他回家。
「你怎么這么安靜？說點(diǎn)什么聊聊嘛！」高禹喜歡講話，不愛冷場。偏偏遇上成菱這個不擅說話，老是搞冷場的奇葩�！改闫匠Ｔ谂笥衙媲耙策@樣？還是因為你跟我不熟的關(guān)系？」
「我不知道要說什么。」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話。高禹皺皺眉頭。
「你是說你在任何人面前都一樣？」
「對�！�
「你想說什么都可以啊，既然是朋友，天南地北什么都可以拿出來聊�！�
「我的朋友不多。」成菱輕輕搖頭。
「這你不說我也知道�！垢哂肀砬榭鋸埖貒@了口氣。「但你不會覺得這變成一種惡性循環(huán)嗎？朋友少所以你不太說話，你一不說話朋友更少……哎！你不怕哪天得了什么自閉癥，變得連話都不會講了？」
哪這么夸張？成菱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對嘛！不說話就算了，至少也要笑一笑，我記得你笑起來的樣子很漂亮！」
他突如其來的夸贊讓成菱一下子紅了臉頰，高禹驚訝地看著她突然脹紅的臉。
「哇！真可愛�！顾滩蛔∮糜沂执亮舜脸闪庥疫吥橆a，成菱嚇了一大跳。
「ㄟㄟ，小心路況！」高禹大叫，連忙伸手幫忙將方向盤握緊�！竾�?biāo)牢�，好在我有在注意�！?br />
突來的失態(tài)教成菱忍不住發(fā)窘。開車一向謹(jǐn)慎的她，何曾恍神過，還不都是因為他！
她皺起眉頭怒瞪高禹。
「要不是你沒事亂碰我，我也不會緊張。」
「是是是，是我不好！只是你剛才臉紅的樣子真的很可愛，我喜歡你臉頰上的那種紅色，潤潤的，像那個什么——櫻花！你能夠想象那種紅嗎？」
哪那么美？櫻花！成菱又羞又窘地再瞪他一眼。
「真的啦！我沒騙你�！垢哂砥てさ厣焓职l(fā)誓。「不過你現(xiàn)在紅的顏色又更深了一些，不像櫻花，像桃花了！」
「夠了夠了！」先是櫻花然后又是桃花，再說下去會是什么？玫瑰花啊！「你臉轉(zhuǎn)過去，不要老是盯著我。我在開車，若你還想見到明天的太陽，就閉嘴不要再說話�！�
被成菱一嗔，高禹非但不氣，反而心情還舒爽得很。不過一想到她說的，她在開車，高禹只好乖乖轉(zhuǎn)頭不再說話。窗外夜幕逐漸低垂，從車窗倒影上還是可以見到成菱白又嫩的側(cè)臉。
高禹沉默地欣賞了一會兒，突發(fā)一語。「講真的，哪天真要拿相機(jī)把你臉紅的樣子拍下來，一定很美。」
「絕不。」
這就是成菱，絲毫不留馀地。只是高禹接受嗎？
他專注凝望著她倒影的臉龐，緩緩綻出了朵不死心的笑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