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隊長，這是我們應(yīng)該做的。”
“但是能夠在進(jìn)入緝毒小組后，僅僅三個月便連續(xù)查緝破獲七次重大走私毒品案件，卻只有你一人有此能耐，孝安，你的成績讓身為隊長的我引以為榮，總算也可以堵死那些當(dāng)初對於你的能力或完全否認(rèn)、或深表懷疑的悠悠眾口了。”
既然話題是如此的溫馨，平日的稱呼便沖口而出道：“侯敘。應(yīng)該是要謝您當(dāng)日的獨排眾議，大力提拔。”
“你這丫頭，叔叔我在傾吐肺腑之言，怎么你反倒跟我打起官腔來?”尉聰呵呵笑開，接下去問：“其實當(dāng)初力薦你接這個職位，我最感棘手的，還不是局里的反對聲浪。”
“哦?”這話孝安倒是頭一次聽到，不禁也跟著好奇起來。“那么是什么？”
“我最擔(dān)心的，是雷公和嫂子會不肯與我善罷甘休。”
侯尉聰與雷國森是從警校一起畢業(yè)的老同學(xué)兼好朋友，只不過在服務(wù)幾年以后，便各自選擇了不同的人生道路，雷國森重返校園，改攻法律，侯尉聰則續(xù)留工作崗位，繼續(xù)干他的基層警察。
也就是因為侯尉聰?shù)哪_踏實地，不諳亦不屑吹捧逢迎的那一套官場文化，所以才會在五十歲之前，才升任為刑事局里的隊長。
不過在決定副隊長人選上，他卻也展現(xiàn)了難得一見的固執(zhí)，執(zhí)意拔升孝安擔(dān)任他的副手，而這三個月下來的緝毒成效，果然沒讓尉聰?shù)钠谕淇眨步K于讓所有的同仁親眼見識到了孝安的實力。
“爸跟媽他們?”
“他們給我的壓力。可絕對不下於局里總合起來的反彈。”
“真有這么嚴(yán)重?”孝安驚詫不已的問。
“我記得雷公曾以一個問題，問得我立時啞口無語、無言以對。”
“侯敘，爸是教法律的嘛，我們做警員的，哪里說得贏他?真要是能夠贏過他的話，我們倆都可以改行當(dāng)檢察官去了，也省得‘三不五時’的，就得為好不容易才捉回來的罪犯，又被能言善道的律師給‘救’走而生悶氣，氣到幾乎每個同行都快罹患胃潰瘍了。”
尉聰聞言只是一笑。卻沒因此而忘了他先前所正在講的事情。“雷公問我：‘老侯，如果將來易慧也選擇這一行，你是寧可她留在辦公室內(nèi)做做文書工作、打打電腦、整理資料，或甚至上街去指揮交通也成，還是愿意讓她參與查緝毒品、追捕毒梟的任務(wù)?’孝安，你說，將心比心。要我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您可以用跟我相同的答案回答他。”易慧是較晚婚的尉聰長女，現(xiàn)在就讀高二。
“什么?”
“告訴他那是我的興趣。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夠享有工作即興趣的運氣?他不但沒有操心的必要，反倒該為我的運氣感到慶幸才是。”
進(jìn)入警界四年了，她何嘗不知這份工作所帶給父母的壓力，可是她說的全是實話。她是真的喜歡在警界工作。雖然它非常的辛苦，而且具有危險性，但她始終認(rèn)為女性天生的細(xì)心與敏感，對警務(wù)的推動。絕對有其積極的意義。
“熱愛工作、深感興趣，叔叔我都能夠體會，也非常贊成。”尉聰語重心長的說：“但過度的執(zhí)念和不要命似的投入呢?孝安，這樣說也許很自私，可是我跟雷公一樣。我們都寧可保有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安，也不要發(fā)生任何‘萬一’的憾事。”
“不會的，侯叔。”孝安低下頭去，怕自己會承受不住他那慈愛心疼的眼神。
“不會?告訴我，你有多久沒回家里去了?”
“才半個月左右吧，最近盯梢的任務(wù)增多，我住在市區(qū)里的小套房，比較方便執(zhí)勤嘛。”
“那你上次跟保七同仁出宜蘭外海，竟然沒穿防彈衣，就跳上走私船去。又怎么說?”
“時間緊迫，實在來不及顧到這些瑣碎細(xì)節(jié)。”
“孝安，”尉聰?shù)哪樕蝗灰怀恋溃骸拔抑滥阋恢倍际莻�盡忠職守，辦起案來奮不顧身的優(yōu)秀警員，但自從你升任副隊長后，表現(xiàn)已經(jīng)趨近於‘拚命’，甚至是‘不要命’的程度，我還聽說你常利用下班或休假的時間，走訪各公、私立戒毒所。盤問追查的終的，似乎也單單鎖定某一個目標(biāo)，為什么?”
“因為我是緝毒組的一員，有責(zé)任、有義務(wù)應(yīng)該要——”
“不，”尉聰難得嚴(yán)肅的打斷她說：“我問你的是。為什么要如此拚命的追查，”他停頓了一下，終于還是把那個名字吐了出來：“駱?biāo)酒妗！?br />
孝安的反應(yīng)是抿緊了唇，不應(yīng)一語。
“孝安?”
“因為他跟施秉宏過從甚密。”她悶聲應(yīng)說。
“只因為這樣?”
“難道這樣還不夠嗎?隊長，眾所皆知，施秉宏的舅舅林兆瑞和姑丈許尚明之間，早存在有官商勾結(jié)的暖昧情事，林兆瑞的弟弟林煥祿，與其姊夫施定厚所組成的‘龍池’公司，表面上做的是進(jìn)出口貿(mào)易，近年來卻屢屢傳出他們暗地里其實是在進(jìn)行不法勾當(dāng)?shù)娘L(fēng)聲，只是因施定厚的妹妹，即國內(nèi)黨政要人許尚明的二夫人施涵英，這種糾纏繁復(fù)的關(guān)系，再加上許尚明的位高權(quán)重，使得我們警方就算有心，亦無力深入調(diào)查黑幕背后的真相，現(xiàn)在我好不容易才勉勉強強的算是捉到一條線索，你卻又要叫我放棄?”
孝安連珠炮似的逼問，讓尉聰臉色一陣陰晴不定，彷佛有許多話想跟這個至交的愛女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的樣子。
于是孝安便率先打破窒人的沉默，站起身來說：“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我的了記者見面，打算做半個小時有關(guān)國內(nèi)目前緝毒現(xiàn)況的訪談。我先告退了，隊長，總不好意思讓記者瞎等。”
走到門邊的孝安。突然又被喚住。“孝安。”
她轉(zhuǎn)過頭來，目睹尉聰一臉的憂心仲仲，原本的不滿霎時消散無蹤。
再怎么說，她終究是侯叔叔從小看到大的“小安”啊。
“侯叔，您放心，我白有分寸，私底下的行動，絕對不會給隊上帶來任何不必要的困擾，另外我自己往后執(zhí)行勤務(wù)時，也會特別注意加強安全保護(hù)。”
他點了點頭，卻顯然還不夠滿意的說：“我想我是沒有辦法阻止你繼續(xù)追查駱?biāo)酒孢@條線索了，是不是?”
“有的，您有辦法。”她平靜的說。
“哦?真的嗎?”尉聰?shù)哪橗嫗橹涣恋溃骸笆裁崔k法?”
“您可以提報總署，以我抗命不從為由，取消我的警員資格，并裁定永遠(yuǎn)不再錄用。”孝安的眼中。盡現(xiàn)倔強光芒。
“孝安!”尉聰半提起身子來叫道。
但她卻已在行過禮后，開門離去，并將他急切的呼喚，全部關(guān)在那一扇厚厚的門后。
跌回座位上的尉聰不禁又氣又急的在心中吼道：雷公，怎么你那嫉惡如仇的性格，一絲不漏的全都遺傳給了孝安，這下子教我該如何是好?總不能讓司奇左右為難、腹背受敵……”
“嗨，你今晚好沉默。是這場聚會很悶嗎?”
司奇抬起頭來，迎上尹碩人的盈盈笑靨，趕緊擠出一絲笑容來說：“和自家兄弟聚會，怎么會悶，我只是終于能夠暫時放松下來，所以表情便難免顯得呆滯一些而已，你別見怪。”
“如果這里真的能讓你徹底的放松，即便只是片刻也好，那為什么會難得見你上來一趟?你明知道我跟啟鵬都是最最歡迎你的。”
“坐下來吧，碩人，坐下來聊，你瞧，一到你和啟鵬這‘風(fēng)云城堡’來，我竟然就連抬個頭都懶，這么舒服的地方。我哪里能夠常來。”
穿著一件及膝藕紫色小禮服的碩人，隨即依言溫馴的坐到司奇的身邊，嫣然一笑說：“這真是我所聽過最奇怪的婉拒之辭。”
“會嗎?況且你歡迎我來，或許是真的，至于啟鵬的想法是不是也如你所說的那樣，我可就不敢確定了。”司奇開玩笑道。
“什么?你竟然不相信我們?”碩人有點委屈，也有些著急的說：“那我叫啟鵬過來，當(dāng)面問給你聽好了，啟鵬——”
“噓。碩人，”司奇慌忙攔住了她。“我相信。我相信就是了，剛剛是跟你鬧著玩的，想不到你還馬上當(dāng)了真，侍會兒若被啟鵬知道我惹得你著急，那我可真的會立刻被他踢出大門了。”
碩人的眼光在與程勛佇立陽臺。低聲交談的丈夫身上轉(zhuǎn)了一圈后。再和司奇相對時。里頭的幸福甜蜜，已幾乎就要滿溢出來似的。
“他真的敢那樣做的話，我就陪你一塊兒走，到一隅去，如何?我記得我們曾經(jīng)約定，等哪天你重回一隅客串酒保時，我一定專程過去，把我與啟鵬婚前、婚后那段長長的故事說給你聽，你忘了嗎?”
“沒有，我沒忘記，但我猜這段已經(jīng)喜劇收場的故事。啟鵬一定比較喜歡只由你們兩人獨享。”
“原來你們都很清楚他霸道的個性呀。”碩人臉上的笑意愈發(fā)加深起呆。
“可我也發(fā)現(xiàn)他美麗的新娘，對於他的霸道，似乎完全不嫌棄，甚至還頗為樂在其中呢。”
“司奇!”碩人羞紅了一張臉低嚷道。
至此司奇才終于朗朗笑開，恢復(fù)碩人印象中那一派蒲灑的說：“好了，好了，真的不逼你了。碩人，我跟你說過了嗎?今晚的你，真是美得教人屏息，難怪結(jié)婚周年慶這么大的日子，啟鵬情愿只踉你一個人靜靜的過，我猜他啊，一定是連讓別的男人多看你一眼，都舍不得、都吝惜的。是不是?”
“這種小日子，本來就毫無喧鬧的必要，想起一年前的今天，我都還會打冷頗哩，你不覺得我們臺灣的婚禮習(xí)俗和儀式，不但極其累人，也極其滑稽嗎、都怪啟鵬不好，硬要大肆鋪張。”
“我倒覺得那是他潛意識里想寵溺你的表現(xiàn)，當(dāng)時他早已經(jīng)愛上你了，只是礙於所謂的‘男性自尊’，再加上一大堆牽扯到你們上一代的恩怨誤會，才會在那里‘死鴨子嘴硬’，看得我跟程勛是又好氣、又好笑。”
“或許是吧，”夫妻間的恩愛旖旎，碩人委實不慣於在人前暢聊，于是便轉(zhuǎn)開話題說：“不過在那場累人的婚禮中，我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你所給予我的關(guān)懷，雖然你當(dāng)場為我特別調(diào)配的那杯‘彩虹彼端，。后來還是被我那霸道的老公拿走，讓我無緣品嘗個中滋味，但那晶瑩剔透的七彩顏色，以及你的視福，卻始終留存在我的心中。”
“哦?其實當(dāng)時我真恨不得能再多告訴你一些事。”
“你說的已經(jīng)夠多的了，你說只要我肯用心，在彩虹彼端等待我的”碩人的眼光再度往落地窗外飄去，正好與轉(zhuǎn)過頭來的啟鵬對個正著。“一定會是啟鵬的真……當(dāng)時你想說，卻差了一步，而被啟鵬打斷的，究竟是什么?”
“全寫在啟鵬現(xiàn)在看你看得目不轉(zhuǎn)睛的眼里羅，還用得著我再說嗎?”司奇嘲虐道。
不料碩人回轉(zhuǎn)過頭來，卻突如其來的問他：“那你呢?”
“我什么?”
“在你彩虹的彼端，又有著什么樣的期盼?”
司奇的劍眉隨蹙即開，首度躲避碩人清麗的雙眸說：“黑夜里，向來只有人工虛幻的霓虹，哪里會有自然炫爛的彩虹。”
“家父過世的那天晚上，你曾經(jīng)跟我說了一句當(dāng)時我聽不太懂。只覺得好像是謎語的話。”
“現(xiàn)在你懂了?”司奇知道啟鵬與她鵝蝶情深，兩人之間大概已不會再有任何殘存的秘密。
“至少已足夠明白你的犧牲。”
“犧牲?”司奇大感意外的說：“一定是啟鵬借詞不當(dāng)，才會讓你產(chǎn)生如此錯誤的印象，我們……”他偏側(cè)著頭，努力想要找出適當(dāng)字眼來形容心中感受的樣子。“我們其實比較像是一件被分成了三個部分的東西，這樣?xùn)|西可以是鑰匙、圖片、密碼等等，總之，就是一件必須三個碎片合而為一，才能真正發(fā)揮作用的東西。”
“或者是一個大過巨大復(fù)雜的靈魂，光是一副身軀絕對裝不下，所以上帝才特別分造成三個人，再安排他們長大后相逢重聚，合而為一”
司奇聽了笑道：“還是你形容得好。”
“這不是我說的。”
“哦?那么是誰?誰能將我們?nèi)齻�人的關(guān)系，描述得如此生動與貼切?”
“你說呢?當(dāng)然是本人，才可以把‘自己’說得那么淺顯易懂羅。”
司奇臉上的笑意加深。“那一定是啟鵬，他一向是我們?nèi)齻�人當(dāng)中，最文謅謅的一個，卻必須在充滿現(xiàn)實勢利氣息的商場上打滾，碩人，想清楚這一點以后，你還會說犧牲的人是我嗎?我指的是，如果我們?nèi)齻�人當(dāng)中。真的有人在做所謂的‘犧牲’的話。”
碩人搖了搖頭，口中應(yīng)道：“沒有，若單就這個計畫而言，我的確是用錯了字眼，就像當(dāng)初我剛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曾經(jīng)……曾經(jīng)
“曾經(jīng)怎么樣?”見她一張粉臉，愈發(fā)紅得厲害，司奇馬上了悟的說：“我知道了，曾經(jīng)吃我跟程勛的飛醋，是不是?”
碩人瞪大了眼睛問：“你怎么知道?”
“答案都寫在你的臉上了，這還猜不到?”
“難怪啟鵬老是說你是我們當(dāng)中。最聰明害智的～個。”
司奇故意略過她話中的贊美，只專注在一個重要的字眼上面。“我們’?碩人，你不知道聽見你這么說，我心中有多么高興，這表示你已經(jīng)不再吃不必要的飛醋了，對不對?”
“嗯，我不但不會再莫名其妙的吃醋嫉妒，而且還深深以能夠融人這個團(tuán)體為榮，司奇，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們在一隅里的相識，還真是個令我永難忘懷的緣分。”
“當(dāng)時我倒是還料想不到之后你和啟鵬會有如此美妙的發(fā)展。只顧著想：這位紅衣女郎長得這么漂亮述人，我可得特別留神，不能讓她喝醉了。”
往事歷歷，如在眼前，讓碩人不由自主的獗起嘴來嗔道：“還說呢，我一直跟你保證我沒醉，你則堅持倒給我的第四杯威士忌是最后一杯，我說哪有這樣的酒保，客人想喝，他卻不想賣，也不怕會被老板炒魷魚，后來才曉得原來你就是老板，還裝得跟啟鵬只是普通酒保和顧客的關(guān)系，再加上程勛……，哼，你們?nèi)齻�。可真相同，都一樣會演戲騙人。”
司奇仰頭開懷大笑道：“可是說到說服人的口才嘛，我和程勛就得甘拜啟鵬下風(fēng)了。對于他是怎么讓你不再拿我們的感情，去與你們之間的愛情做無謂的比較，我還真是滿懷好奇。你能夠說給我聽一聽嗎?”
“他呀……”
碩人的思緒飄回到夏日的某個黃昏，當(dāng)時她剛剛換好泳裝，打算到游泳池去與下班回來，已率先人他的丈夫會合，突然瞥見一本照說應(yīng)該不會出現(xiàn)在他們家中。因而顯得突兀的四開本雜志。
等她翻開內(nèi)頁。看清楚里頭有關(guān)她自己的報導(dǎo)后，更是又急又氣的，馬上就沖到泳池邊去。
已經(jīng)來回游了十幾趟，轉(zhuǎn)而倚在自成一格的石砌小池中，享受電動水流按摩的啟鵬。看到嬌妻，馬上雙眼一亮的叫道：“我就知道這套歐洲帶回來的黑色比基尼泳裝，你穿起來一定好看，讓我等這么久，該罰。碩——”
“啟鵬。盛學(xué)文應(yīng)該已經(jīng)從日本旅游回來了吧?”
“學(xué)文……?”啟鵬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困惑，等到看見她揚起手中那本雜志，才恍然大悟的說：“你要拜托學(xué)文去告他們?”
“對。”
“不用了。”
“不用了?”碩人不禁滿臉錯愕。“為什么?”
“因為這家雜志社已經(jīng)被我買下來。你手中的那一本正好是停刊前的最后一期，而且，”他趴到碩人坐下的岸前，把右手肘貼靠到她的腿邊去，然后左手一邊幫她撩水潑灑。一邊再繼續(xù)往下說：“這篇文章是我和司奇腦力激蕩，再叫程勛寫的。”
若不是啟鵬的頭臉已大半偎上她滑膩的大腿，碩人一定早就一躍而起。“你說什么?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婆。你別急，”啟鵬索性繞到她身前，拉住她的雙手哄道：“先聽我解釋清楚再說，好不好?”
聽完丈夫詳細(xì)的說明之后，硬人卻只顧低著頭，半天不吭一聲。
“碩人?”啟鵬見狀隨即著慌起來，索性攏住她的腰。仰起頭來搜索著她的眼眸。“怎么了?寶貝。”
碩人避開了他的視線。輕輕摩挲著他古銅色的結(jié)實肩膀說：“這就是‘風(fēng)影海’，駱?biāo)酒嬲f的：啟鵬是白日的風(fēng)云，我是黑夜的霧影。”
“那是司奇親口跟你說的?”他的口氣中，有著濃烈的惺惺相惜。
“啟鵬，”碩人終于轉(zhuǎn)過頭來正視丈夫，直望入他眼眸深處說：“如果，如果我問你程勛、司奇和我，對你而言，哪一個人最重要，算不算、算不算是個蠢問題?”
“嘿，”啟鵬乾脆微一使力，把她給拉下及胸的水中。“你自己問的聲音都越來越低了，你說呢?”
“對不起，啟鵬，雖然理智告訴我說這完全沒有比較的必要，但是剛剛聽你講到你們?nèi)四欠N肝膽相照、水乳交融的感情時，我心中卻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陣酸意，我……我……”碩人實在不曉得該如何描述這種五味雜陳的心情，急得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噢，我的小新娘，”啟鵬猛然將她帶進(jìn)懷中，吻上她的耳垂說：“如果你完全不吃醋，那我才應(yīng)該擔(dān)心哩，對於你，我何嘗不是想要完完全全的獨占?”
碩人的雙臂在他頸后緊緊交纏，指尖則探人他的發(fā)問搓揉著。“真的?”
啟鵬的渴望早已被她撩起，于是他開始一手解她上衣的肩帶活結(jié)，一手則滑向她的臀側(cè)，摸索到那相同的蝴蝶結(jié)后，立刻毫不遲疑的拉開，雙唇也沒閑著的一面轉(zhuǎn)戰(zhàn)於她的頸項下巴，一面快速的說：“真的，沒有‘風(fēng)’，不成‘風(fēng)影海’，但如果失去了你，卻是連我這個‘風(fēng)’都無法存在了。這樣，”他饑渴的熱吻已來到她的唇邊。“你覺得自己還需要再吃醋嗎?”
“不需要，”碩人與他癡纏著，氣喘咻咻的呢喃：“再也不需要。永遠(yuǎn)都不需要了，啟鵬……”
“嗯?”他已深深沉溺在她毫無保留的熱情中。
“我們上去，回屋里去……”她其實早已被丈夫的親吻和愛撫挑逗得意亂情述，連泳衣是在何時散落於水中的，都不清楚。
“不，”啟鵬一口回絕。并拉起她的腿來，促她環(huán)上他的腰。“我等不及了，我想愛你。現(xiàn)在就要!”
“啟鵬!”碩人緊攀著他，既羞澀又激動的嬌呼道：“你……你竟然……”
啟鵬在濁重的氣息問發(fā)出笑聲說：“怎么你竟然會不知道在自己家里游泳時，我一向不喜歡有任何的束縛，噓，別擔(dān)心。我的小新娘。圍墻這么高，其他的人又都在屋子前頭，放心的把你交給我吧。”
在紫紅色的夕陽當(dāng)中，碩人只覺得啟鵬的懷抱，已是她的天堂。
“駱?biāo)酒妗Ｄ闶菒毫?xí)難改，還是怎么地?”啟鵬人隨聲到的坐進(jìn)妻子和司奇本來各據(jù)一方的三人沙發(fā)中間，先護(hù)衛(wèi)式的環(huán)住碩人的肩膀，再轉(zhuǎn)頭說：“一年前的今天，公然在我的婚禮上遞飲料給我的新娘。一年后還是不肯死心的，又來灌她迷湯，也不曉得你這情場老手編撰了什么樣的甜言蜜語，竟然聽得我老婆面紅耳赤。”
程勛依舊站在陽臺上，一臉等看好戲的笑容，做隔岸觀火狀。
“碩人，聽不下去了，是不是?”啟鵬再轉(zhuǎn)過頭來，對妻子擠眉弄眼的說：“聽不下去，站起來走人就是，根本不必理他。”
“啟鵬，你在胡扯些什么啊，”碩人輕推了一下他的胸膛，笑著嗔道：“司奇又不是吃飽了撐著，干嘛把甜言蜜語浪費在我這個‘死會’身上。”
“對呀，還是那種死心塌地型的死會；”司奇慢條斯理的說：“余啟鵬，我看你才是患了‘信心缺乏癥’，一年前我不就跟你講過，說新娘子的‘迷湯’，當(dāng)然要留給你這位新郎倌灌，準(zhǔn)敢跟你爭這項特權(quán)?一年后的現(xiàn)在，我看別人就更無機可乘了，因為我剛剛不過是問碩人怎么會愛上你這位莽漢，她隨即漲紅了一張臉，看來以后我跟程勛該向你學(xué)習(xí)的，已不止於口才一項。還說我擅長甜言蜜語哩，真是。”
“是嗎?”啟鵬聽得志得意滿，卻還貪得無饜的迫問碩人：“告訴我，我也想聽聽你是怎么愛上我的，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
“啟鵬!”碩人羞不可抑的打斷丈夫，教她怎么當(dāng)著程勛和司奇的面，坦承她剛剛所做的甜蛋回想嘛!
“程勛，”司奇卻一邊起身，一邊喚道：“我看咱們兩顆大電燈泡還是識相一點，早點告辭吧，把結(jié)婚周年日的后半夜。留給他們小倆口去慶祝。”
程勛仍然維持原來的姿勢不變。倒是啟鵬卻馬上扭轉(zhuǎn)過來按住司奇，不讓他起身。
“客房碩人早兩天都準(zhǔn)備好了，駱?biāo)酒妫阍俳o我站起來說一次要走試看看。”
司奇根本就不去理會他扳起的臉孔，反而將身子往后拉，望向碩人間道：“你老公今晚不是才喝了兩杯白蘭地而已，怎么這會兒會突然發(fā)起酒瘋來?”
“司奇。你以為我們真的覺得結(jié)婚一周年有這么重要嗎?不過是啟鵬絞盡腦汁，才想出唯有用這個名目，方能請得動你來罷了，我們已經(jīng)快三個月沒有見到你，沒有聽到任何直接來自你的消息。你曉不曉得午夜夢回之際，啟鵬常常會突然驚醒，想著你、惦念著你目前的處境，然后就整夜再也睡不著覺?”
“啟鵬。”司奇一手扣住他的臂膀，所有未及出口、或不必出口的感動，便都已經(jīng)藉由這緊緊的一握，而在兩人之間、乃至包含碩人和程勛在內(nèi)的四人間回蕩與交流。
“你可以笑我變得膽小，也可以罵我有始無終，”啟鵬雙手交疊支撐著低垂的額頭說：“但是失去手足的痛苦，我實在不愿意再經(jīng)歷一次，每次想到你目前所處環(huán)境的險惡，我就連一分鐘都沒有辦法安下心來，司奇，憑你我兩人如今的財力，憑程勛現(xiàn)在累積的聲望。來年的選戰(zhàn)，我們其實已經(jīng)能夠穩(wěn)操勝算，所以就讓一切到此為止好不好?我們不要你再圍在那個黑暗世界里，我——”
“啟鵬，我不會死的。”
司奇雖然已將那個“死”宇說得輕描淡寫，但啟鵬的反應(yīng)仍出奇的劇烈，他猛然抬起頭來，反手就扣住司奇的肩膀說：“不準(zhǔn)再提那個字，連想都不準(zhǔn)想，你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啟鵬，我向你、向程勛、也向碩人保證，你們絕對不會失去我，絕對不會。”
“你保證?”明知道這或許只是個空洞的承諾，啟鵬仍像個孩子般，拗執(zhí)的要求。
“我保證，”司奇一字一字，清楚的向他也不明白為什么會突然變得如此敏感的啟鵬說：“我——保——證。”
“那你今晚跟程勛都留下來?”
“行，好，我跟程勛都留下來，”他搖一搖頭，苦笑著說：“這樣總可以了吧?不會再鬧酒瘋了吧?真想不通碩人怎么受得了你。”
最后一句話把啟鵬逗笑開來后，接著他總算恢復(fù)正常的槌了司奇一記啐道：“去你的!真是頑性不改，你就是不肯放過每一個能夠挑撥我們恩愛夫妻的機會。是不是?”
“你自己都說是恩愛夫妻了，我哪里挑撥得成功?”司奇伸個懶腰，還是站了起來。“既然決定今晚要留下來，那就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運用，對了，”他轉(zhuǎn)向碩人說：“去年幫你調(diào)的那杯‘彩虹彼端’，因為被你這個魯鈍老公給拿走，結(jié)果還是沒喝成，是不是?反正我們現(xiàn)在剛好有空，我又突然覺得有些技癢，再幫你重新調(diào)制一杯好了；程勛，你想喝什么?”
“喂，跑到設(shè)有專門收藏名酒酒窖的我家來，還調(diào)什么雞尾酒?你有沒有搞錯啊?”啟鵬搶先抗議。
“我又沒說要調(diào)給你喝，你還真吵耶，余啟鵬。”
碩人見他們又固到平常一貫的嘻笑怒罵，便也暫時放下心上的那份負(fù)擔(dān)，與正想邁步折返室內(nèi)的程勛相視一笑。
“而且碩人現(xiàn)在最好也不要沾酒。”
“為什么不——”司奇并沒有機會把話給問完，因為原本已打算要走過來的程勛突然出了聲。
“啟鵬、碩人，你們今晚還有的別的客人來嗎?”
“沒有，就只有你們兩人啊，”碩人蹙眉問道：“怎么了?”
“門口守衛(wèi)正攔下一部紅色敞蓬車，開車人好像還是小姐?”
程勛話聲才落，偏廳小幾上的內(nèi)線電話就已低聲響了起來，碩人順手接起，大家只聽到她“嗯”了幾聲以后，便說：“請她進(jìn)來吧。”
她輕輕掛上電話，轉(zhuǎn)過身來直視司奇道：“我們有了位不速之客——雷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