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想過……好吧!他的確是低估了她惹禍的本領。
「原來她的名字是這樣來的。」名副其實的禍水,而且是泛濫成災、漫流遍地的超級大禍水。
嚴公子睨著半死不活被扛進來的大朝,她奉命去搶劫戴禍水的賣身契,一去三天,無消無息。
嚴公子也未曾派人細查,大朝的個性本就冷淡,除了錢和酒,她對什么都沒興趣。
雖然她名為他的貼身護衛,但除非她高興,否則一出去三、五天,把他放在一旁自生自滅是常有的事。
不過大朝從未真正失職過,她總能在他小命休矣的前一刻適時出現,救他脫離危機,比天上的神仙還神。
要嚴公子說,大朝是他見過最強的武者。
因此,她一去三日,他一點都不擔心。
萬萬沒想到,大朝居然會給人打成重傷。
「安寧侯府里的高手真這么多,連你都打不過?」
她有氣無力。「侯府里的高手不多,但其他地方來的高手就不少了。全部加起來……我最少砍了二、三十個如公子這般身手的人。」當然,她自己也被砍了好多刀。
「你自己說過,我這種三流身手一點都不夠看。」
「蟻多咬死象。」
他要不要生氣?居然被個護衛比喻成螞蟻!
但細察心中情緒,意外的,對於這一切他只感到興奮,卻無半絲懊惱。
「安寧侯已經失勢很久了,如何能請來這么多幫手為他捍衛府第?」
「那些人不是安寧侯請來的,他們聚集侯爺府是另有目的。」
「哦?」細瞧大朝眼底的邪譫,他猜。「那『目的』該不會有個名字,就叫戴禍水吧?」
「戴姑娘的行情不是普通的好。僅我在侯爺府里瞧見,明著要搶她的就有五路人馬,更別提隱在暗處的。」
「她身上有寶嗎?」嚴公子只覺戴禍水是個很有趣的人物,倒不以為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本身就是個寶。」大朝長嘆口氣,順便噴出一口鮮血。話說太多,牽動內傷了。「安寧侯想拿她進獻王上,以保榮寵;有個叫藥王門的想找她回去制藥;還有一個老乞丐說要傳她幫主之位……總之,整個安寧侯府亂糟糟的。」原本地還以為這是個混水摸魚的好機會,誰知還是被發現了,一夥人為了搶她才劫到手的賣身契,全圍過來,她雙拳難敵四手,便落到渾身是傷的地步了。
不過幸好戴禍水的賣身契還是讓她給毀了,只剩下一堆紙灰,帶回來給嚴公子,以換取千兩黃金。
嚴公子聽了她的話,只是一逕地沈思。
那些聚集在安寧侯府里的人八成都曾是戴禍水的契約主,并與她相處過一段時間。
當初,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事?她為何待不了三個月就走了廣事後,眾人卻苦苦追尋?
「既然要後悔,當初怎不想辦法留下她?」他自言自語著。
大朝才不管他的煩惱,逕道:「公子,我已完成任務,你該付錢了吧?」
這大朝什么都好,就是貪財。嚴公子深明她的性子,在付錢時當然爽快,以維持雙方合作的愉快。
「黃金早準備好了,你自個兒去帳房領吧!」撇下傷重的人兒,他準備去找那難解的謎——戴禍水。
「喂——」大朝的喚聲叫不回決然的主子,只能瞪著他的背影,暗地唾罵:「我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你要我自己去搬黃金,存心讓我去給金子壓死嘛!」
「我可以幫你。」小朝不知從哪兒鉆出來,自告奮勇。
「你想抽多少?」
「三成就好。」
「你去搶吧!」
「兩成半?」
大朝抿著唇,不想跟吸血鬼說話。
她胸前最大一道傷口還汩汩淌著鮮血,卻沒聽她求饒半聲。
明明是個女人,先天的氣力與體魄都不如男人,但她卻比個男人更加勇敢。
小朝覷著她俊秀麗顏上濃濃的英氣,心頭真是不服。
「兩成半,把你抬回去、請大夫治傷、再為你想辦法報仇,愛要不要隨便你。」
大朝鳳目圓睜,瞪著他。「就憑你要幫我報仇?」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好歹是嚴府的大管事,難道連出點損人的主意都辦不到?」
「你自個兒不去吧?」
「我不去,誰來監督那妙計執行得好不好?」
「那還是算了吧!憑你的三腳貓功夫,我怕咱們倆是有命去、沒命回。」其中多數原因是被他拖累的。
「你……」這女人真是教人生氣。「咱們走著瞧。」說著,他彎腰,打橫抱起大朝。
「喂喂喂——」她嚇得面色蒼白。「你抱不動我的,去叫人吧!」
「站住,小朝,我命令你立刻放我下來!」她不要沒被砍死,卻在這兒摔死,多丟臉?
小朝就是不服氣,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頭直罵:混帳女人,不知道都吃些什么,身子沈得像石頭似的。
他要還有力氣開口、還有余力彎身,頭給她。
他現在是騎虎難下啊!只能抖呀抖的慢吞吞往大朝房里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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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府最近流年不利,傷了一個大朝、扭了一個小朝,內外所有事務頓時無人處理,全數壓到了嚴公子身上。
他日夜忙得像顆陀螺,轉個不停。
那負責帶來歡笑的戴禍水在這種時候就顯得無足輕重了。
突然,她再也找不到人玩,沒人需要她的新奇玩意兒,雖然同住一府,她硬生生被冷落了下來。
如同過去的每一回,她只有最初始時受到注意,日子久了,興趣淡了,她自然而然得消失。
一個沒有存在位置的人是不應該存在的,因為礙眼。
也許寄居嚴府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她開始打包收拾東西。
不過可以收拾的東西實在不多,本來嘛!她孑然一身來,就當孤獨一人去。
只是得想辦法多帶些乾糧。她走遍天下,在這么多地方待過,就屬嚴府里的東西最好吃,皇宮都比不上。
她一天最少得吃八餐,這臨行前不多帶一些,萬一半途餓死怎么辦?
心里想著,腳步就不覺往廚房邁,留下來的時間不多了,能帶多少是多少。
才出房門口,砰!她小巧的腦袋一股腦兒地撞進一堵厚實的胸膛里。
她皺眉,摸著發疼的鼻子抬起眼,面對的是……黑衣、黑發、黑面罩,一個全身皆黑的黑衣人。
啊!尖叫。這是一般人見著危險人士的做法。
但戴禍水是個啞巴,有口難言。她叫不出來,只好蒙著頭四處逃竄。
幸虧她有個好習慣,每到一處新地方,總要四下逛逛,直至將方圓五里內的路徑摸得一清二楚為止。
而嚴府的占地何止千頃,亭臺樓閣、花園假山、小路迂回、大道馳馬,豈止九彎十八拐可以形容。
那黑衣人給她左一帶、右一拐,眼看著就要迷途,她即將逃出生天了。
豈料——
「點子在這兒。」黑衣人竟不顧可能驚動嚴府護衛的下場,大喊。
不公平!戴禍水在心里大罵,欺她有口難言嘛!
轉瞬間,又是數名黑衣人殺到。
今兒個是黑煞日嗎?怎么所有見不得人的魑魅魍魎全都出門了。眼見攔截人數,戴禍水幾乎暈倒。
「戴禍水,你跑不了了,乖乖束手就擒吧!」一名黑衣人喊。
戴禍水倒吸口氣,現在要說他們認錯人也不可能了,人家都指名道姓了。只是,他們到底找她要做什么?她不記得認識這樣一群藏頭露尾的小人啊!
「戴禍水,只要你肯跟老夫回去,接下藥王位置,老夫愿意既往不咎。」這是個蒼老的聲音。
藥王?他不是死了嗎?何況當初是藥王門的人趕她出來的,現在為何又要她回去?戴禍水百思不解。
「混帳,戴禍水是王上的愛妾,自然是得回皇宮去,豈能接那勞什子藥王名號?」這個大罵聲不必猜也知是安寧侯。
「不對,她是我們幫主。」稚嫩的聲音嬌嬌軟軟的,這是丐幫小公主,風蝶依。
戴禍水頭昏了,從不知道自己變成一個香寶寶,人人愛搶。
「憑丐幫那座小廟,豈容得了毒尊令主,她應該跟我們回邊城才對。」
「毒門算什么?咱們御劍門才真是容得下大佛的大廟。」
「住口,江湖小門小派,也敢跟官家作對。」
不多時,一堆人吵成一團,戴禍水也不想去分辨那群家伙是狼是犬了,趁著他們內哄,她腳底抹油,準備走人。
「你們可真大膽啊!搶人搶到我嚴府里來了。」一把調侃的男嗓涼涼灑下。不是正笑得賊兮兮的嚴公子,又是誰?
一干差點吵翻天的黑衣人瞬間閉嘴,提起十二萬分注意力。
嚴公子雖然只是個富商,沒見他在官家或江湖上有什么值得稱頌的作為,但他的名號卻偏偏震動天下。
在蘭陵園里,不論男女老幼、富貴貧賤,對於他都有一肚子離奇故事可言。
盡管那些故事可信度并不高,但無風不起浪,誰分得清姓嚴的究竟是龍抑或蛇?
人人提心吊膽的,不知這張口能呼風、閉口能喚雨的傳奇人物到底想做什么?
「可以給我一個答案嗎?為什么你們人人爭著要咱們家的小水兒?」這一番話顯然已經將戴禍水列入嚴府所有物。
安寧侯第一個不依。「嚴公子,本侯身上可有這賤丫頭的賣身契,她是侯府的逃婢,你想要她,可還得經過本侯同意,怎可說她是嚴府中人?」
「侯爺有水兒的賣身契,不知可否借來一瞧?」嚴公子不信他還拿得出證據。
「呃!」安寧侯握緊的拳瑟瑟發抖,那賣身契不知給哪兒冒出來的賊子搶去毀了。
「沒有賣身契,侯爺……」嚴公子笑得好奸。「你這是強搶民女啊!按照蘭陵律法應該判……」
「哼!」安寧侯可不會等著讓人落實了罪名,迅速揮袖離去。
解決一個了。嚴公子笑嘻嘻地轉身面對其他人。「那么各位,有證據證明水兒是你們家的人嗎?」
一群人面面相覷,賣身契那種東西誰會隨身攜帶?況且,當初他們和戴禍水也沒簽那玩意兒啊!少數有簽的都是時效約,現在早過期了。
「如果沒有證據,那么……」
「老子就是要把人帶走,你有本事攔嗎?」發話者身高八尺,一身銅皮鐵骨。
嚴公子上下瞄了巨人一眼,俗話說,四肢發達的人,頭腦就簡單。所以要對付這個人應該……
橫步跨前,他想著一擊即中。
忽地,背上興起一陣輕顫,他虎目圓瞪,一步也走不了了。
戴禍水在他背上寫下一串字——銅頭佬,藥王門六當家,一身鐵布衫,刀劍雞傷,唯一罩門在胯下,因此常年穿著鐵內褲保身。
嚴公子看著對面的巨人,完美無瑕的防衛,簡直比金子打造的更加堅實。
「一萬兩。」力敵不行他就利誘。「你替我工作,我每年付你萬兩薪資。」
「啊?」顯然銅頭佬也被驚呆了,怔怔頓住欲擊出的拳頭。「一萬兩白銀?」
嚴公子一根手指搖呀搖。「我是那么小氣的人嗎?對閣下如此不凡的天才,給的當然是黃金。」
銅頭佬的下巴掉了。多少人奮斗十輩子也賺不到這個錢,而嚴公子一開口就給了。
「而且,我還要把我妹妹嫁給你。」嚴公子繼續丟出誘因。
戴禍水在他背後畫下問題:「你幾時有妹妹了?」
「上青樓去買,要幾個,有幾個。」他拉過她的手寫著,但面對銅頭佬時卻又是一臉真誠燦笑。「我這一生沒見過比大俠更英偉的人了,你絕對符合舍妹口中『天下第一勇士』的稱號,所以我一定要與大俠你做親戚。」
銅頭佬感動得眼眶泛淚,他的武功雖然好,長相卻不佳,從來都只有當人陪襯的分兒,想不到在這兒受到如此重視,教他幾乎想豁命以報。
「老六,你別被他騙了。」另一個黑衣人發聲。「眾所周知,嚴公子奸詐狡猾,信不得也。」
嚴公子狐疑的視線向戴禍水一掃。
她如愿在他背後書下阻止銅頭佬跳下陷阱的黑衣人身分。「藥王門老二,百毒書生,擅毒,好色,可惜武藝不佳。」
也就是說,這百毒書生是個靠腦袋耍小聰明的家伙嘍?可要論到使奸耍狠,誰比得上他嚴公子?
他揚手輕拍兩下,高喊:「叫人請小朝『小姐』出來,記住,是小姐。」
戴禍水瞪大眼。「小朝是男的吧?」
「來不及去青樓買人,先將就用吧!」況且,小朝久經他的薰陶,比任何人都能配合他的陰謀,絕對騙得過眼前這群呆鵝。
「大俠。」嚴公子對著銅頭佬一揖到底。「我究竟有沒有騙人,待會兒舍妹來了,大俠盡管問他去。」
「姓嚴的,你……」江湖上誰不知銅頭佬大名,他武藝高強,腦袋卻不太好使。藥王門派他來捉人,其余人等本是反對的,卻被百毒書生說服,嚴府臥虎藏龍,若不找個厲害點的去,如何鎮得住那幫護衛武師?
百毒書生又說,凡事等劫出戴禍水再說,藥王門絕不使詐。
眾人想想也有道理,既有人幫著對付嚴公子,又能捉到戴禍水,這樣好的事,誰會不同意?
當然,大家也小心防范著百毒書生,臨行前各式解毒丹吞了一堆;可怎么想得到,最終鬧出岔子的是那名蠢人。
真讓銅頭佬發起狂來,場中可無一人有把握擋得住他一擊。
再加上銅頭佬刀劍難傷,這下子事情難辦了。
百毒書生尤其難堪,作夢都想不到老六會背叛他。「姓嚴的,你竟敢挑撥我兄弟感情,我殺了你。」說話間,手中鋼骨扇虎虎生風,朝著嚴公子腦門劈下。
「二哥。」這下子銅頭佬可為難了。一邊是燒過黃紙的好兄弟、一邊是慧眼識英雄的知己,兩方對戰,他該幫誰呢?
嚴公子直接替他解決麻煩,先拖著戴禍水藏到銅頭佬身後。
百毒書生要殺人,勢必得撂倒銅頭佬。
「讓開,老六!」
銅頭佬也想啊!但嚴公子比牛皮糖還黏身,他撥不掉又能如何?
「老六!」百毒書生氣極,手下招式更加狠厲。
「二哥。」銅頭佬還不想死,唯有舉手擋回去。
「你竟為個外人打我?」怒火燒壞了百毒書生的腦子,下手再不留情。
這下子銅頭佬不還手都不行了。
兩兄弟就這么噼哩啪啦、莫名其妙打成一團。
「小朝小姐來啦!」忽爾,家丁來報。
嚴公子得意得幾乎要飛上天。拖著戴禍水,他一繞兩拐地脫出戰場,迎向一臉不甘的小朝,邊跑,邊不三不四喊著:「小朝妹妹,你快來瞧瞧,哥哥給你找了個天下第一勇敢的夫君呢!」
來到小朝身邊,嚴公子聲音轉小,貼著小朝耳畔道:「擺平他,工資加一倍。」
聞言,小朝雙眼一亮,哪還有半分不愿,揪著裙角,直朝銅頭佬跑去,口里不停嚷著:「哇,好勇敢的大俠,好帥啊!大俠加油。」天知道他連銅頭佬的長相都還沒瞧清楚呢!他在內堂一聽家丁說嚴公子要請「小朝小姐」,就知嚴公子又要他騙人了,心頭雖不悅,卻也乖乖換了衫裙,點脂畫眉,扮成一名窈窕嬌娥上戲來了。
銅頭佬撤眼瞧見一名小姑娘,眉目如畫、玲瓏窈窕,魂兒都快飛上天了。
想不到嚴公子說的都是實話,這小朝妹妹真的喜歡他,當下把他感動得眼眶泛紅,手底的勁道不知不覺重了十分。
小朝只顧著在一旁跳著。「大俠加油、勇士好棒、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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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嚴府里一場搶人大戰終於結束。結果是——
「來犯人士二十一名,死亡二十,唯有最先離去的安寧侯得保全身。」小朝對著嚴公子報告戰況。
「不錯嘛!你這位小朝妹妹居功厥偉。」嚴公子這句贊美絕對是真心誠意。
因為小朝的美麗眩花了銅頭佬的眼,為博美人歡心,銅頭佬可是鼓起了十二萬分的力氣為嚴府抗敵。
銅頭佬一身橫練功夫可謂登峰造極,尋常刀劍給他搔癢都不夠力,因此同行的一干人俱被揍得傷筋斷骨,徒剩一口氣,最後被府里的護衛武師一劍了結。
唯一最麻煩的是百毒書生。銅頭佬念在兄弟一場的情分上,不敢對他下重手,但百毒書生可沒那等好心腸。
他一氣之下百毒齊放,銅頭佬外功雖強,卻也做不到不喘氣的地步,吸進毒粉,功力漸散,最終與百毒書生同歸於盡。
「不敢當。」小朝皮笑肉不笑。「不過我聽說,公子曾許銅頭佬若進嚴府做事,年薪萬兩黃金。」
「一萬兩黃金買他一條命,值得。」
「府里其他人也賣命為公子辦事,可沒這等好福利。」小朝嫉妒啊,自己居然不如一個傻大個兒。
「你想比照?」
小朝拚命點頭。
「那好,你給我公布下去,自此而後,任何人為嚴府工作送命者,撫恤金一律升為萬兩黃金。」
小朝一雙眼差點瞪凸,好半晌,他結結巴巴地問:「那……誰花得到?」
「你的家人嘍!若你終身不娶,無親無戚,自然便宜本公子。」
「我……我一定會成親的……」小朝氣得跑走。
「想跟我斗,三年後也許有可能。」他一直很努力培養對手呢!否則,偌大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玩,那多無趣。
說到玩,他可愛的玩具不知哪兒去了?
今天,銅頭佬與一干黑衣人的大戰方起,原本與他在一起的戴禍水便消失無蹤,都過了幾個時辰了,還不見她出現,她到底還要不要為他取樂解悶啊?
「小丫頭。」嚴公子步出書房。「水兒……」尋過客房、花園、曲橋、練功坪……再一次證明自己的家真是大到令人生氣。
他都走了快一個時辰了,還不見戴禍水身影。
「杏兒。」恰巧一名丫鬟自廊邊走過,正是他派給戴禍水的貼身丫鬟,嚴公子忙招手喚道:「戴姑娘呢?」
「公子。」杏兒福了一禮。「小姐在廚房吃宵夜。」
「都四更了還在吃宵夜,五更過後還用不用得下早膳?」
「公子放心好了。小姐一天最少吃八餐,有時吃上十餐、十一餐也是有的。」
他除了佩服,已不知該說什么。
「你去做事吧!」他揮退丫鬟,準備上廚房找人去。
嚴府里有三座廚房,一座專門烹煮爺兒們、小姐的食物,一座職司管事的餐食,另一座則準備下人、長工的飯菜。
用的材料統一由嚴府在各地經營的牧場、農莊運來,菜、肉保證新鮮。
不過負責爺兒們、小姐食物的廚師常換,因為嚴公子貪鮮,一道菜出過三回以上,他就不吃了,廚師若不能自動自發跟上他的腳步,很快便會被替換。
但也因此,這兒的廚師手藝比皇宮御廚還好。畢竟,王上都沒有嚴公子挑嘴。
所以戴禍水一進嚴府就被那大廚的手藝給吸引了,一沈迷便不可自拔。
她多想在這里落地生根啊!但可惜……經過這一鬧二鬧,怕嚴公子是不愿再留她了。
她只能乘機多吃點好東西,以待日後回味。
「水兒。」嚴公子一進廚房,就見她左手持著包子、右手拿湯匙,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不亦樂乎。
戴禍水見到他,很是開心地對他招招手,要他一塊兒來享用。
真的有那么好吃嗎?那粥他見過三次了,記得味道普通。
戴禍水舀來一匙粥,送進他嘴里。
「唔!」嚴公子差點嗆著。
他拚命擺手。這種吃法,他消受不起,會噎死的。
戴禍水把肩一聳,如此美味,他無福享受,就便宜她了,她本來還想跟他分享美味包子的。
她繼續吃,用完包子,再拿肉末饅頭、釀肉卷、梅餅……
嚴公子看著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多又快,怎么還是一副嬌小的模樣,一點也不見長大。
幸好她舉止斯文,吃相還不難看。
不過……忍不住好奇,他大掌襲向她胸前,摸到一團凸起,雖然小巧,卻十足綿軟,感覺還不錯。
禁不住,他換手又多摸了兩把。
她一開始呆了一下,卻見他眼神清澈,只是單純的好奇。她這輩子也算見過大風大浪,不似一般閨閣女子,一接觸男人就大驚小怪,既然并非心存惡念,她也就沒這么大的反應。
「我以為你這么瘦,胸前應該也是扁平的才對,原來也是有料的。只可惜小了點,真不知那么多食物你都吃到哪兒去了,一點都不長肉。」
「我吃飯是為了避免餓暈,又不是吃來長肉的。」她執起他的手寫著。
「一、兩餐沒吃餓不暈的。」
「我兩個時辰沒吃東西就暈了。」上回陪他玩落難游戲可是豁命以拚,全是為了能多嘗幾回嚴府的好東西。
以他的內力約莫可以三天不進粒米。「你是不是有病?」
她把肩一聳,心里覺得有病的是他才對,正常人哪會為了怕麻煩而不愛吃東西?
嚴公子突然把她拉起來。「走,我請大夫給你瞧瞧,看你的身體是哪里出了毛病?」
她還沒吃飽呢!拍開他的手,她跑回灶前,捉了三個包子再跑回來。
一個包子他都吃不完,她居然能連進三個,不得不佩服她。
「你一餐最多能吃多少?」
「三、五籠包子沒問題。」她與他步出廚房。
「一籠五個,」他張口結舌。「嚴府的包子用料向來充足,個頭又大。就算是個大肚漢,三個也夠飽了,你真能一口氣吃三、五籠?」
「差不多……」寫到一半,她眼角閃過一抹森寒,亮晃晃的,帶著惡劣的殺意從角落里斜刺過來。
那是一柄利劍,劍尖寸寸逼近,她瞧得一清二楚,卻毫無反應。
嚴公子沒發現,他滿心還在包子上頭。
忽爾,那利劍抖開了一朵劍花,噗地刺入嚴公子肩頭。
他一直到刺痛在身上炸開,才恍然發現府里闖進了刺客。
「來人,捉刺客。」高聲大喊的同時,他忙不迭拉著戴禍水逃命。
刺客現身了,白衣飄然,原來是藥王門的老三——清風劍客陸無雙。
嚴公子帶傷揮出兩掌,內力尚可,招式也算俐落,可惜啊!舉手投足生疏青澀,顯見他并不是一名勤勞的武者。
難怪大朝說他的功夫只構得上三流,遇見真正的高手只有等死一途。
陸無雙長劍一挑,嚴公子臂上再添血痕。
「唔!」嚴公子吃痛地悶哼。
戴禍水聽他呻吟,水眸不由自主微斂,任由他拉著跑的小手泛起輕顫。
攻擊無效,嚴公子只好拖著戴禍水再逃。
陸無雙一個翻身擋在他身前。「你不是我的對手,把她交給我,我便饒你一命。」
嚴公子把眉一挑。「這句話向來都是我在說的。」現下由別人口中聽到,真是刺耳。
「情勢不一樣了。」陸無雙利劍遙指他眉心,打譜嚴公子一搖頭,便一劍送他歸陰。
戴禍水瞇起清澈的眼,隨著陸無雙的劍逼近嚴公子額頭,她的心臟也縮得更緊。
「交不交?」陸無雙手腕更往前一推,劍尖劃破嚴公子前額,鮮紅血珠進出。
「有本事你盡管把人搶去,問我做什么?」嚴公子卻是不服輸的人。
陸無雙當然有把握搶走戴禍水,可嚴公子的本事白日里已有人用生命做了最佳實證,他可不愿搶了人,卻落個尾巴在背後,搔得人日夜難安。
「我要你親手把人交給我,并承諾不得找我麻煩。」
「若我不答應呢?」
「你不是這么蠢的人吧?」
「到底誰蠢啊?」嚴公子哈哈大笑。
隨著他的暢笑揚起,咻地,一枝利箭射在陸無雙腳邊。
陸無雙大吃一驚,注意力分散。
「放箭!」嚴公子大喊,同時拎著戴禍水逃之夭夭。
「姓嚴的——」萬箭襲身,陸無雙也只能氣極大罵。「你這個卑鄙小人!」
「我每年花多少銀兩養這些護衛武師啊?要還派不上用場,我也不必混了。你自個兒要闖進來找死,怨得了誰?」嚴公子只管拉著戴禍水逃命,同時噼哩啪啦亂罵氣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