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怎么不去跳舞？」龍凱兒風(fēng)姿款款地走向龍如意。「今天的宴會是專門為你舉辦的，你卻躲在角落當(dāng)壁花，太失禮了。」
「……找不到順眼的舞伴。」如意不冷不熱地回答。
有凱兒在的地方，附近的女性注定相形失色——
特聘的樂隊(duì)，手指彈奏間流泄出醉人心弦的音符；環(huán)繞大廳半圈的長桌，放滿著名廚精心烹煮的各式餐點(diǎn)；談笑歌舞、觥籌交錯，織成一張閃亮的網(wǎng)。
如意有種受困在網(wǎng)中央的窒息感。
「這么多年沒見，你還是一樣孤僻。」龍凱兒掩嘴一笑，月眉星目燦爛生輝。「這可不行，你不是小女孩了。」
如意不答腔，嘴角隨便扯出個弧度，帶著虛應(yīng)的色彩。
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轉(zhuǎn)移了凱兒的注意力。
「今晚的男主角來了？」
如意轉(zhuǎn)眼循視，滿場的人似乎全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聲音吸引了。
迎著眾人的矚目，一位清雅男子走進(jìn)宴會——
高挑的身段包在白色的西裝內(nèi)，五官英朗，給人大海一般的柔和深沉感，襯托得他像是從古老國度里走出來的優(yōu)雅貴族。
凱兒與他目光交會——無形的電流閃爍，兩人交換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眼色。
如意在旁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懸起一抹嗤笑——又是個只一眼就迷上凱兒外表的膚淺男人。
「如意。」龍父走到女兒身邊，目光飄向眾人矚目的男子。「他是今晚最重要的客人，你要好好招待他。」
「他是誰？」如意皺眉，仔細(xì)打量她相親的對象。從八歲到八十歲的女性都會喜歡這類型的男人，看似無害，予人舒服感。
「展無華，長空幫幫主的私生子。」凱兒靠近如意，輕聲說明：「他幾個兄弟全死了，他父親只好接他回來繼承家業(yè)。」
如意有一點(diǎn)訝異。外表清俊潔凈的男人竟在混黑道，且還是行事以冷酷著稱的長空幫……他的身分，倒與她頗匹配。
過了片刻，展無華翩然走向龍家人。
「龍先生。」他笑得溫文，眼底映著凱兒嫵媚的身姿。
「無華，她是我的女兒，如意。」龍七星出聲介紹，切斷了凱兒與展無華若有似無的眼波交流。
如意直覺那兩人間有火花，心底正高興這場荒謬的相親不會有結(jié)果，意外的事卻發(fā)生了——
龍七星的話尾尚未結(jié)束，展無華已走向如意，開口便問：「我是否有榮幸請你跳支舞？」
如意楞了楞，直覺搖頭：「我不會跳！」
「我教你。」展無華單手擁她入懷，強(qiáng)勁的手握住她的腰，領(lǐng)她踏入舞池。
「你聽不懂拒絕？」如意訝于他的專制，忘記反抗。
「請?jiān)彛沂乔椴蛔越！拐篃o華語調(diào)柔和。
「情不自禁到帶錯人？」如意被迫跟隨他的步伐移動。「你看凱兒的發(fā)情眼色我可沒錯過！」
展無華深感榮幸地笑了。「原來如意小姐一直在注意我，不知我什么地方最吸引你？」
這家伙是不是神經(jīng)搭錯線了？
「你應(yīng)該去看心理醫(yī)生，問問你的自戀有沒有得治！」如意想甩開他的手，然而他的力量卻大得出乎她意料。
「如意，如意，別掙扎得像只掉進(jìn)陷阱的小兔子。」展無華踩著迷人的舞步，不時湊向如意耳邊勸告：「別人都在看呢。」
如意一聽，不得不隱忍脾氣，巡視周圍，發(fā)現(xiàn)的確有不少賓客以看好戲的眼神偷偷盯著她與展無華。
「你真可憐……」她突然理解了他的心情。
「怎么說？」展無華清俊的臉龐掠過一絲興味。
「你看上凱兒，卻因旁人的眼光，不得不對我獻(xiàn)殷勤。」如意頻頻踩他的腳，可惜全被他恰倒好處地躲過。
「不，不，你錯了。」展無華略微傾身，他的唇離如意的額頭只有一公厘。
如意一時倉皇，腳步大亂，不經(jīng)意踩中了展無華的腳背。
他嘆口氣，仿佛在感慨終究躲不過被踩的命運(yùn)。
「……不好意思。」如意不由露出淺笑。
展無華聳了聳肩，柔聲說：「坦白講，比起龍凱兒艷麗的臉，我更喜歡你清秀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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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的女孩，面容素雅，姿色中等。
如意一手覆住臉龐，閉起眼睛，覺得自己最近頻繁照鏡子的舉動很幼稚。
「如意。」凱兒徑自推開門，倚在門邊。「展無華來接你了。」
「他真煩……」如意不自在地拉了拉裙子。
展無華的積極追求與父親的脅迫，都逼著她不得不配合這場看不見盡頭的相親宴。
穿著平底鞋，數(shù)著一階一階樓梯，如意慢吞吞地走下樓。
展無華正守在樓梯口，仍是一身白的他如云般溫柔。當(dāng)他拿出一束清新的百合花給她時，優(yōu)雅的動作令人目不轉(zhuǎn)睛。
「謝謝。」如意維持禮貌，和他一起走出家門。等上了他的跑車，她馬上卸下嫻雅的表情。
「你還真不懂得死心，不是警告過你少出現(xiàn)在我面前？」
「我好端端的，你叫我心死了怎么活？」他油腔滑調(diào)地應(yīng)付她的冷言冷語。
「別以為追到我就能撈到什么好處。」如意沉著臉聲明。他從未正眼看她，表面上像在追求她，卻沒表現(xiàn)出應(yīng)有的熱情。
這個男人選擇她，八成是她是龍家正牌繼承人的關(guān)系，而凱兒不過是養(yǎng)女。
展無華不答腔，唇角上揚(yáng)，露出一抹迷人的笑。
如意無意加深他的得意，轉(zhuǎn)望窗外的景色問：「你要帶我去哪？」
他加速駛向車少的車道。「我問過你父親，他答應(yīng)我可以帶你去南洋玩一個禮拜。」
「我怎么不知情？」如意臉現(xiàn)不快。
「我親口告訴你，結(jié)果不是一樣？」
意思是，他們吃定了她無法拒絕？
「停車，我要下車！」她沒好氣地說。
「你父親相當(dāng)看好我們的發(fā)展。」曾在黑道叱咤風(fēng)云的兩大組織──七星堂和長空幫，近幾年均致力祛黑漂白。
「你父親不太適應(yīng)新時代的變化，有退位的念頭，只是七星堂不能沒傳人，身為女性的你又不適合接掌父業(yè)。」
「我曉得，不必你說——」如意瞇起眼。「娶我并接管七星堂的人，不是非你不可！」
「給我一次機(jī)會，你不愿意？」剎那間，展無華臉上掠過一絲柔暖情意。
如意冷笑。「我愿意撮合你跟凱兒。」
路旁的景象，恍惚地流動著。
展無華如催眠般輕聲說：「我喜歡的人是你。」
「我不是瞎子！」如意嘲笑：「你一見到凱兒，眼睛就粘在她身上，你對誰有興趣，我會看不出來？」
「我承認(rèn)凱兒很漂亮，美麗的東西人人都愛看。但我也說過，比起她的美麗，我更喜歡你的清秀。」展無華像在閑談，語氣中有種置身事外的理智。
如意沉默。她清楚記得那夜，聽見他說了一句相似的話，她當(dāng)場怔住了。
有人，在看過凱兒與她后，依舊選擇她——虛榮感與被需要的滿足，在她空虛的心里起了騷動。
「一次就好，跟我離開龍家，過一個禮拜的自由生活。」展無華輕柔的語調(diào)再度揚(yáng)起，低沉的嗓音魅惑著她。
如意看向光可鑒人的車窗，他映在窗上的輪廓有些朦朧，她茫然地瞪著。
跑車抵達(dá)港口，夕陽西下，海風(fēng)襲人。
如意一直不說話，無意識地跟著展無華上船。
「你帶我去南洋做什么？」
「你應(yīng)該聽說過關(guān)于我的事。」
他在南洋長大，近幾年才被召回長空幫……自己相親對象的情況，如意當(dāng)然不陌生。
「這和你帶我去南洋有什么關(guān)系？」
「我想帶你到我生長的地方，介紹你認(rèn)識以前的我，讓你更清楚我這個人。」展無華直視海面的波濤。
「我沒興趣。」她不愿和父親指定的對象交往，為利益而結(jié)合，最討厭了！
「話別說得太早，」展無華視線一轉(zhuǎn)鎖定她。「只要你不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保證你會對我感興趣。」
海風(fēng)逆吹，吹亂了他的發(fā)，在水天一色的紫藍(lán)幽光照拂下，他爾雅的氣質(zhì)瞬間變得狂放不羈，如另一個人。
如意氣息微亂。「你不覺得你自戀到有些變態(tài)？」
「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相處過后，你若真的無法接受我，我答應(yīng)絕不再來打擾你。」
「這可是你說的，」如意飛快點(diǎn)頭。他主動退出，父親就不會責(zé)怪她，也沒理由強(qiáng)迫她接受展無華！「希望你是個誠信的人。」
「別答應(yīng)得那么快，一臉恨不得立即擺脫我的樣子。」展無華感傷地說。「我看了會傷心……」
他說話真煽情，可又不肉麻，不至于令人惡心……
如意煩悶地皺緊眉頭，理應(yīng)對展無華反感的，然而她仔細(xì)探索自己的心情，竟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是很討厭展無華。
「怎么，暈船了？」察覺如意的沉默有些失常，展無華走近她問。
他的氣息撲近，如意反射性地往后大退一步。
展無華不悅。「小姐，我沒傳染病。」
「請保持安全距離。」比起他的神情自若，如意覺得他有脾氣的模樣更好看。
展無華吊起眼角，清俊的臉變深沉，他微微一笑，倏地攔腰拉過如意。
「別隨隨便便碰我！」如意打他的手臂。
展無華高聲命令船員放音樂，強(qiáng)拉著如意在甲板上起舞。「時間還久，我們不如做些運(yùn)動。」
他在說到最后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曖昧了起來。
如意的雙頰不受控制泛開薄紅。
「臉紅了？」展無華用足以燒熔人的眼神凝視她。「你臉紅的樣子，比龍凱兒和所有女人都漂亮。」
「你讓我覺得惡心。」她言不由衷，一個勁地抗拒。
「惡心？」展無華十分疑惑。「是我的語調(diào)拿捏不準(zhǔn)的緣故嗎？」他虛心地表示：「讓我再試一次——如意，我雖然覺得龍凱兒美，可我喜歡的是你這種類型，如意——」
「別再說了！」她受不了地猛踩他的腳。
展無華清朗大笑，躲過她的攻擊。
如意拼命做嘔吐狀，臉蛋卻越來越紅……
沒人對她說過情話，初次領(lǐng)教，十分尷尬；幸好微涼的海風(fēng)減低了她無端沸騰的體溫。只是，展無華喚她名字的聲音，深深撩動了她的心。
如意，如意，如意……他的聲音，是那么清雅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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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地處赤道兩側(cè)，幅員廣大。四時似夏，一雨便成秋，人種龐雜。
展無華自幼與眾多民族相處，學(xué)到多國語言。
船靠岸，他主動牽起如意的手，不許她反抗，帶她走向接應(yīng)的車輛。
聽他一會兒說客家話，一會兒說閩南語，和接應(yīng)他的人談得不亦樂乎，如意只能裝得漠不關(guān)心。
「她是龍七星的獨(dú)生女？長得與她父親不像啊！」
「如果能透過她打進(jìn)七星堂，一次解決我家和她家的組織，整個東南亞將干凈許多。」展無華知道如意聽不懂方言，當(dāng)她的面與人談話毫不遮攔。
「無華，這個女孩是無辜的吧？」
「她的確沒有任何不良紀(jì)錄。我與BOSS討論過了，犧牲是必要的，」展無華看了如意一眼。「我會謹(jǐn)慎，盡量不傷害她。」
「你要帶她回家見親人嗎？」
「不行。」展無華嚴(yán)肅地回答。「不能讓他們見到龍如意，你得幫我掩護(hù)。」
如意發(fā)現(xiàn)展無華突然變認(rèn)真，不知他在講些什么？
她迷惑地觀察他的表情……越看，越想弄明白他的心思。
車子開到臨海的屋子前，那是一片帶有濃濃英式殖民風(fēng)的建筑，古樸而灰舊。
「這里有幾百年的歷史吧？」如意觀察四周，有點(diǎn)錯愕他沒依照一般人的追求方法，帶她住進(jìn)豪華酒店，用鮮花、音樂與美酒，用金錢堆砌浪漫。
「委屈你了，這個禮拜要住在古董里。」展無華戲謔地答，執(zhí)起她的手帶她進(jìn)屋。「我小時候就住在這，現(xiàn)在它屬于我舅媽。」
他另一手提著鑰匙，走動間，金屬碰撞發(fā)出清亮的聲音。
鑰匙是接應(yīng)人給展無華的，如意不曉得他們的關(guān)系。「開車送我們來的人也住在這？」
「不，我怎能讓外人打攪我們呢！」前方的他回眸一笑。
「別拉著我，我自己會走。」仿佛被他帶進(jìn)迷宮，如意開始有點(diǎn)惶恐，一個禮拜的時間，將帶來怎樣難以意料的混亂。
展無華握著她，不僅不放手，還故意加重力道。如意瞪他，他止步不走，回頭深視著她。
兩人在瞬間凝固——他的神情，如在訴說誠摯的情意。
「你——」如意招架不住，一百零一次皺起眉。
他的手唐突地?fù)崦拿夹模讣馊岷偷啬ㄈグ櫤邸！溉缫猓沂钦娴模牒湍阍谝黄稹！?br />
她啞然，靜靜地凝視他。他的專注悄悄抹去了她的戒心。
地形復(fù)雜的南洋島嶼叢聚，多達(dá)一萬兩千枚，恰似高空墜落的心摔了個支離破碎，散落在太平洋一隅。
在如意眼里，展無華的心思像極了南洋的地形，匯聚了一萬兩千個意念，散布在她腦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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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開的窗戶迎入海風(fēng)，吹拂著窗簾飄揚(yáng)起舞。星月的光輝，溫柔地灑落滿室。
「我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了。」展無華坐在舊沙發(fā)上，似在緬懷，又像對她傾訴什么。「學(xué)校在兩條街以外，有很大的操場……放學(xué)后，我總和朋友去踢足球，玩得一身臟。」
一個禮拜，過去了一半。
第一天，他留她在老舊的房子里，向她講述南洋的歷史，親手烹煮三餐。
第二天，他為她刻了一尊小木雕，是她的面孔，活靈活現(xiàn)。
第三天，他帶她覽遍他走過的每條街道，每個角落，讓她感受年少的他。
如意逐漸習(xí)慣了和展無華相處，不再探究他隱藏的動機(jī)，逐漸放開心懷，享受他的款待。
「第三天快過去了，如意，你喜歡這個地方嗎？」他問。
她沉思片刻，不知該點(diǎn)頭或搖頭？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南洋很美。」許久，她才回答。
南洋，很美。
海風(fēng)是催情的音樂，天空隨時變化絢爛的布景，街道泛著古典的氣息，儼然是催生愛情的最佳舞臺。尤其是他偕著她漫步時——他的微笑、他的言語，隨時勾引著她的心，離開那道防護(hù)的城墻。
「你困了，如意？」展無華的聲音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如意的視線模糊。整晚他都在傾訴往事，她不時偷看他，看得——眼都酸了。
「累了，就睡吧。」展無華關(guān)了燈。
夜色漸深，他的輪廓在銀藍(lán)月色的照拂下，令人迷惑。
坐在床上的如意，抵抗不了周圍的妖嬈色彩，點(diǎn)了點(diǎn)頭，掀開被子，放松自己陷入夢鄉(xiāng)。
在他面前，撤去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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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展無華床上，向來自愛的如意懊惱極了。檢查自己的衣裝完好，她松了一口氣。
床的另一邊有明顯的凹皺痕跡，體溫已散去，可見展無華早已離開。
如意茫然發(fā)呆，無端煩惱。她似乎不該答應(yīng)這七日之約，展無華有意軟化她的堅(jiān)持，不知不覺，她竟松懈了對他的戒備。
如意不愿與他相處下去，免得自己淪陷——念頭一定，她決心違約！
「反正和他在一起三四天了，足以對父親交代。」
離開寢室，如意輕輕悄悄的腳步像在逃避什么，不愿再見展無華的面。
三十層樓梯，每下一階，便又逃離了迷宮一步。
如意飛快地奔向門口，緊閉的大門映入眼簾——近了，只需伸手開門，即可脫離困境——
「喀」地一響，展無華推開門，高大的身影擋在前面。
「你去哪？」溫雅的語調(diào)，問得輕柔。
如意一驚，腳步退卻。那么巧，她剛想逃，他就回來了。
展無華視線游轉(zhuǎn)，察覺出如意的慌亂——是進(jìn)一步進(jìn)攻的時候了。他眉眼間的笑意迷離成魅惑。
「送你。」手一提，袋子的系繩勾住食指，展無華輕晃著指上的禮物。
「什么東西？」如意強(qiáng)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
「你自己看。」他將袋子放在她腳邊，優(yōu)雅的舉止猶如奉獻(xiàn)儀式。「今天是第四天，再過三天，你就解脫了。」
如意怕自己熬不到三天之后。他的心機(jī)，以及這場約定本身的詭異，困住她如蝴蝶墜落蛛網(wǎng)。當(dāng)初，她怎會以為這一個禮拜能平安無事地度過？
「說話，如意。」展無華的微笑很詭譎。
「我想……」她想離開。如意皺起眉，表情訴說著排斥，讓他察覺她的抗拒。
「我等你。」他兀自微笑，溫雅不變。這種表情似乎已融入骨血，成為他堅(jiān)固的面具。
「我在海邊等你。」指著地上的袋子，展無華取出鑰匙。「鑰匙交給你，記得鎖門。」
短短的時間，在如意眼里竟有如一世紀(jì)般漫長。
「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金屬碰撞聲，明快的節(jié)拍和如意的心跳，漸漸融合。
撲通——撲通——
抗拒在起伏，在她心里。
「我不想去什么海邊——」
展無華擅自執(zhí)起她的手，放入鑰匙，然后合上她的掌心，舉至唇邊，輕柔地印下一吻。
如意被火燙到一般，急促抽回手，但她的手背已烙下難滅的火種。
「我等你，直到你出現(xiàn)為止。」展無華汪洋般深邃的眼眸，閃爍著忽遠(yuǎn)忽近的光。
他在說什么……她聽不清楚了。
他卻笑意悠揚(yáng)，優(yōu)雅退場，中止她緊張的凝望。
「你慢慢等吧，誰理你！」聽著他的腳步聲，如意鑰匙一丟。
過了一會兒，她走到門口探出身子——
他獨(dú)行的身影漸漸遠(yuǎn)去，一瞬間如意想追上他，讓自己的影子貼近他的孤影。
只有一瞬間，曾經(jīng)產(chǎn)生了雜念。
「再見，展先生。」小聲告別，如意急忙回神出門，朝反方向奔去。
她跑著、跑著，經(jīng)過的每一面墻，仿佛都印有他的影像；每向前一步，影像便拉長，身后滿是他的溫暖笑靨，天羅地網(wǎng)追逐她。
「呼——」大口喘氣，如意跑出房屋林立的街道，然而一個疑問使她的腳步停滯。「我走了，他會不會真的一直在海邊等我？」
許多煩惱在如意腦中拔河，拉扯著她的步伐，讓她重復(fù)著轉(zhuǎn)身、往回走、再轉(zhuǎn)身，繼續(xù)逃離。
路人個個好奇地看著她，也許正在猜疑她是不是瘋了。
如意停下腳步，舉頭眺望，看不見展無華的房子，看不見展無華的身影，卻滿心記著他說過的話。
他說，他會在海邊，等到她出現(xiàn)。
「萬一他等不到，又來糾纏我，情況不是更糟糕？」自言自語的如意，不由自主回頭。
即使要離開，她也得光明正大的走，那么狼狽地逃……不是給了他更多糾纏的借口？
她煩躁地踱步，直到看見展無華站在房子門口，往她的方向凝望。
如意楞住，遠(yuǎn)遠(yuǎn)地問：「你怎么在這？」
「看你的臉色就知道你的打算了。」展無華平靜地說。「你很單純，如意。」
如意，如意……除了他，沒人用過這么溫柔的聲調(diào)呼喚她。
如意的腳有點(diǎn)發(fā)軟。看他溫雅的容顏失去了笑，她像看到被搶走禮物的無助小孩。
「你為什么……不來追我？」她停停走走，猶猶豫豫地接近他。
展無華倚著墻，淡定地說：「我在等你。」
那么有把握她一定會回頭？如意不知該生氣或罵自己不夠冷酷。
「我說過了，我會在海邊等你。」展無華將撿回的鑰匙再次交給如意。「別再丟掉了。」話說完，他移步離去，沒再停留和叮嚀。
如意的眉頭皺得快打結(jié)，握緊了鑰匙，她全身無力。
這個男人的心思像迷宮，找不到路的她，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