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是誰家的弟弟，也不知你姊姊是怎么教你的？」花襲人指著清醒好一會兒的胞弟，連批帶罵，當(dāng)真動了肝火。「封焰的刀要砍上冷凝霜的小脖子就讓他砍去啊！你跟人家搶什么？要是搶錢、搶寶、搶人就算了，干嘛連挨刀子都跟人家搶？搶到又怎樣？能當(dāng)寶賣啊？」火氣之旺，大有「敢頂嘴，老娘宰了你」的態(tài)勢。
偏就有個男人，在喝盡最后一滴苦口良藥后，不怕死地點(diǎn)明事實(shí)：「這弟弟是妳家的，我姊姊就是妳。」
噗哧！「嘻……」
燃火的杏眸瞪向有膽偷笑的小丫頭，「喜雀兒！」
「是，喜雀兒這就退下。」幾乎是用搶地?fù)屵^范儒鴻手中的空碗，喜雀兒一溜煙沖出廂房避難去。
「這丫頭。」哼！回頭再找她算帳。「你最好給我個說法，不讓我明白你搶著挨刀的目的，可別怪姊姊我去尋丐幫晦事。」拆人招牌、毀人基業(yè)是不至于，但踢館是一定要的。
「妳不怕羅通更有理由不回來？」
「我還想休了他這個夫！」想到就有氣，「哼，要個是他泄露你的行蹤，冷凝霜、封焰也不會找上門，你也不會受這傷。」
「襲人，這也不能全怪他，他們遲早會找上我，事情早晚都得解決。」若不是決意在獨(dú)來獨(dú)行的日子中添進(jìn)一人，為了護(hù)她安全，他才懶得插手管這根本與他無關(guān)的閑事。「妳在濟(jì)寧找到他了？」
「探子來報(bào)，說他突然從濟(jì)寧消失。」玉手輕晃，像是要抹去這煩心事。「我也習(xí)慣了，這人我遲早會逮回來。倒是你，還沒給我個解釋，說！為何替冷凝霜挨這一刀？」
「搶挨刀子是不能當(dāng)寶賣，卻能做人情。」天性使然，他不太愛以硬碰硬，那是頭腦簡單如霞妹或原君振才會做的事。
「人情？」
「冷姑娘對我感恩是有，但無男女之情，而她也非被施以恩惠便以身相許的人。一直以來，我總覺得她揚(yáng)言非我不嫁這事有點(diǎn)蹊蹺，昨夜一戰(zhàn)，我終于看出這里頭的確大有文章。」
「什么文章？」
范儒鴻肩頭一聳，「小弟我怎么知道？」
「不知道還說得像真的一樣。」要不是念及他有傷在身，她定送他一記當(dāng)頭爆栗，「你在作弄我么？」
「豈敢。」抱拳一揖，他皮笑地討?zhàn)垺！敢援?dāng)時(shí)的情勢，根本無暇問起，我只能觀察兩人神態(tài)作揣測。妳若對這事感興趣，不妨派底下人前去查探，這才不枉姊姊『女諸葛』的美名，與集賢樓被江湖人稱『天下通』的威名。身為小弟的我只能提供一條線索。」
「說來聽聽。」
「冷姑娘與封焰之間必有關(guān)聯(lián)。」
「當(dāng)然有，封焰是丐幫中人，這誰都知道。」好個線索，嘖。
「不不，除了丐幫之外，必有更深一層的關(guān)系。」
她移身，落坐床榻，「怎樣的關(guān)系？」
「這就要靠妳查探消息的長才了，天底下只要是姊姊想知道的事，有誰能瞞得住，嗯？」他只是提供思考方向而已。
「賊小子。」蓮指戳向他額頭，不能打，這樣過過干癮也成。「說說看，你要地怎么還你人情？我就不信你沒跟人家討。」
「果然高明。」范儒鴻咧嘴一笑，續(xù)道：「加上當(dāng)年救她，冷姑娘一共欠我兩個人情，昨夜我一并討回了。」
「這么大手筆？」
「欠債可追，人情難討，當(dāng)然要趁她因我為她挨刀內(nèi)疚之際一并討回。」
「狡猾。」
「兵法有云，攻心為上。」他笑著說：「我請她結(jié)束這場鬧劇，不要再拖累無辜第三者－－也就是區(qū)區(qū)不才小弟我，這是其一；第二個人情則是請她回丐幫設(shè)法廢去羅通七袋長老的身分，并將他五花大綁送來集賢樓。」
江湖多秘聞，他與襲人的血緣關(guān)系、襲人與羅通的夫妻關(guān)系，不過只是江湖秘海中的一粟。
「你……」她知胞弟事不插手則已，一插手就要來個出人意表，只是沒想到竟會這么讓人意想不到。
「算是小弟送給姊姊的禮。」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自家姊夫究竟長啥模樣，上一回看他還稍微「人模人樣」的時(shí)候大概是……一、兩年前了吧！
「我才不稀罕，多事！」
「可妳的唇角上揚(yáng)，像在竊笑哦。」
「你！」
「柔兒呢？」解決完了江湖瑣事，可以專心關(guān)注自己的私事了。「她呢？現(xiàn)下人在哪兒？」
「還在睡呢！」說起這未來的弟妹，連她都不得不佩服，「儒鴻，待她轉(zhuǎn)醒，你要好好謝謝人家。」
「是啊，感謝她那少得可憐的方向感。危急時(shí)刻總算還有點(diǎn)作用，讓她回到集賢樓領(lǐng)妳前來相救。」
「說這什么傻話，你可是她連背帶拖給帶回來的呢。」
「咳！什么？！」她背他回……「妳再說清楚一點(diǎn)！」
「也不曉得她小小的身子哪來的力氣，當(dāng)看管后門的門房前來通報(bào)，我領(lǐng)人出門一看，就看見她坐在門前抱著你抽抽噎噎的，哭得好傷心。」
靜聽她描述的男人唇角一勾，漾起柔情的微笑。這個小傻瓜呵……
「她一瞧見我就撲上來，哭著求我救你，千萬不能讓你死；我看她渾身臟污，胸前、背后全沾了血，想也知道是怎么帶你回來的。」
「可她……」范儒鴻驚愕得說不全一句話。
難得見他有目瞪口呆的時(shí)候哪。「我知道，你要說她路感極差是吧？可那只小狗兒不差啊，她昏倒前說是狗兒領(lǐng)路，還要我代為照顧那狗兒，千萬不能讓牠落入廚子手中－－喂，我這集賢樓可從沒賣過香肉，你干嘛沒事詆毀我這兒的名聲？」要是傳了出去，她還做不做生意啊！
「她昏倒？！」范儒鴻欲下床，卻立刻被花襲人推回去。
「人家嬌弱的小千金背你走這么大段路，能不昏么？」說到這兒，又不得不佩服她，「昏歸昏，人家也是等到確定你傷勢無礙，放了心、松了口氣，才甘心昏死過去，我讓喜雀兒為她打點(diǎn)干凈，現(xiàn)下正在房里歇息。」
「明明要她先回這兒再帶人去救我，真不聽話，唉。」
「唉什么唉？一張嘴都快笑咧到耳后了還抱怨？口是心非的小子。」
「跟妳學(xué)的。」依稀記得某人方才也是這么著。
花襲人當(dāng)作沒聽見，回到正事，「說真的，等你帶她上長白山尋到草藥之后，別忘了回去辦你的終身大事。」
「我知道，不過……」
「還不過什么？人家小姑娘對你情真意切，連瞎子都看得出來。」
「我知道。」
回憶昨夜，真可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這一傷，解決了他與冷凝霜之間的問題，也順道幫了襲人的忙，更間接修理陷他落難的羅通。
最重要的，是明白她對他的情意。
然而，再回想昨夜她說過的每句話，有些事令他在意。
「有件事想請妳幫個忙。」
「什么事？」
「派人跑一趟江州，我想知道……」
窗外，夕陽斜照，月兔即將東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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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時(shí)分，趙柔柔陷入天人交戰(zhàn)的掙扎。
相i見他，不敢見他……
矛盾的情結(jié)讓趙柔柔意識雖醒，卻遲遲不敢張開眼睛與守在自己床邊的男人對視。
范儒鴻按捺住滿腹的笑意，盯著她眼皮的動靜。
從酉時(shí)守著她直到此刻，他當(dāng)然知道她在裝睡，又不忍戳破她自以為高明的偽裝，只好跟著配合。
能讓他這么配合的人可不多，呵～～
「這些話，也只有趁妳睡著時(shí)，我才敢說。」
什么話？她眼珠子一動，眼皮立刻有所反應(yīng)，跟著動了動。
繼續(xù)裝作沒看見。范儒鴻執(zhí)起她的手，輕輕貼在頰邊磨蹭。
「畢竟多年來，我一人行走江湖慣了，從沒想過自己也會萌生這想法。」
什么想法？快說快說啊！眼皮下，眼珠子溜動頻繁。
「獨(dú)來獨(dú)行，所遇所見，無論是人或事或物，其種類之多，一時(shí)片刻也說不盡，但這之中……卻沒有任何一樣能讓我掛心懸念，唉！」
那現(xiàn)在呢？她好想問，可是既已裝睡，就只能硬撐下去，噢，好惱！
「噗－－咳！咳咳！」險(xiǎn)些笑場，「怎會這樣呢？我從未如此擔(dān)憂、懸念過什么，但是……唉，只能說一切都是天意，凡夫俗子如我也無法抵抗，抗拒委實(shí)不合我本性，只好順天而為。」
他到底是想說什么？愈聽愈好奇，愈好奇就愈想問，愈想問就愈不耐煩，他到底什么時(shí)候才要說！
那個令他擔(dān)憂懸念的人究竟是誰？
是她么？是她么？心，怦然急跳，渴求著最重要的答案。
「我知道這些若讓妳知悉，定會造成妳的困擾，可不說我又會忍不住，妳知道么？這種事擱在心里久了是會悶出病來的。」還挺能撐的嘛。「所以，我趁妳未醒時(shí)表明心跡，一來我可表訴衷情，二來又不會造成妳的困擾，唉！這已是我這駑鈍的腦袋所能想出最周全的辦法了。」
是是是，知道你笨你蠢你駑鈍，快快說出心里話吧！趙柔柔幾乎在心里懇求他了。
「柔兒……」
他、他他他……他喚她的名？！趙柔柔愣住了。他從不曾這么喚她，卻在此時(shí)這么做，難道他已……喜歡上她？
這問題，為她帶來重如擂鼓的心音，怦咚怦咚，急速跳動著狂喜。
「柔兒，我想說的是……」
快說快說，她會聽，會認(rèn)認(rèn)真真地聽的！
「可以把小狗兒讓給我么？」
「啥？！」倏地從床上躍起，趙柔柔不敢置信地瞪著抓著她手「訴衷情」的男人，「你說什么？！」
「啊？原來妳醒著。」范儒鴻一臉「驚訝」，「那我方才所說的話妳不就……」
「我聽見了，我全都聽見了！」這、這男人……說了那么長串的話就只是為了跟她搶小狗兒！
「這、這……唉！我無意造成妳的困擾，」噢，憨笑比被封焰的刀穿肩而過還要難受。「妳放心。我知妳也疼牠，不會跟妳搶的。」擋不住欲沖口而出的笑氣，范儒鴻趕緊捂嘴，別開臉。
孰料此舉造成趙柔柔的誤會，讓她以為他為了小狗兒難過到淌下英雄淚。
她……好嫉妒小狗兒。明知不該，但她就是嫉妒，所以－－
「不讓不讓，我說什么都不讓！范儒鴻，你最好死了這條心，我絕不會把小狗兒讓給你，牠是我的！」
好想笑……「我……我知道。」他的聲音從指縫間困難地?cái)D出來。
「就算你為牠掉盡眼淚，我也不會讓給你！」
「我……明白。」不行，快撐不住了。
「范儒鴻！你聽見沒……」有點(diǎn)奇怪！男人顫抖不止的肩讓她冷靜了下來。
不太對勁，他不像是這么輕易掉淚的人。
趙柔柔一手握住他未受傷的肩，一手貼在他另一側(cè)的頰，扳過他的臉與自己面對面－－他笑彎的眼眸足以說明一切。
「你騙我？！」他……他根本就是在偷笑！「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怎么可以這樣作弄我？」混蛋！十足的大混蛋！
「哈哈哈哈……」范儒鴻及時(shí)抓住朝自己轟來的一雙粉拳，更順勢將她拉進(jìn)懷里，緊摟的力道讓她無法再撒潑出拳。
這……這惡棍！她又羞又氣又惱，「你騙我！欺負(fù)我！」而她竟然會上當(dāng)，真是個笨蛋！
「我只是在傾訴我的內(nèi)心話。」她真是「冤枉」了他。「妳要知道，一個男人在女人面前吐露心事是相當(dāng)困難的。」
「騙人！」上一次當(dāng)，學(xué)一次乖，她嚴(yán)重質(zhì)疑他那番「衷情」的真實(shí)性。
「我是真的很喜歡……」
「不讓不讓，我就是不讓給你！」她跟他作對定了！
「那好吧！」他也很干脆，馬上改弦易轍，「我不跟妳搶牠，跟牠搶妳就是了。」
「搶我我也不讓，不讓就是不……咦？你剛說什么？」
「搶不到那小狗仔，本公子只好勉為其難搶妳啰。」說得極其委屈。
「搶、搶我？」她真的沒聽錯，他說要搶她。
「以后別再做傻事了。」抬起她玉臂，檢視輕便的單衣遮不到的大大小小瘀青。可以想見昨夜她背著他回集賢樓，一路上跌倒了多少次。
薄唇帶著萬分憐惜，小心翼翼地輕觸每一處瘀痕，唇瓣感覺到她因他而起的戰(zhàn)栗。
「怕么？」怕他這么對她？
「我怕。」她老實(shí)點(diǎn)頭，但不是他所猜想的事，「好怕你就那么消失在這世上，幸好你沒有，平安無事，還活著。」就算被他作弄，她也認(rèn)了。
「我不會死的。」傻丫頭。一吻接著一吻，沿著瘀青逐漸往上游走，連話，也是在換氣的空檔間說出，「我答應(yīng)過，不會讓妳年紀(jì)輕輕就守寡。」
守、守寡？趙柔柔愣愣地看著他吮吻的親昵舉動，咀嚼這話中的含意。
他、他……難道他……她倏地抽臂，抽離他以吻編織、令人屏息的情網(wǎng)。
掌中驀然一空，范儒鴻抬起頭，毫不掩飾眸中熾熱的情欲，道：「怎么了？」
「我、我有事要告訴你……」
「說啊！」拉回玉臂，她可以繼續(xù)說話，他也能繼續(xù)呵憐這雙因他而傷痕累累的藕臂，兩者并不沖突。「我在聽。」
「你這樣……我很難說、說下去……」那想吞了她似的眼神讓她心跳急促，渾身像著了火，熱得直冒汗。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這樣更難、說啊……」
「那就別說，」他一副「本公子很忙，沒空理妳」的口氣。
「不行！」她很努力很努力地抵抗眼前同樣渾身發(fā)燙的男人，「你不聽會后悔的！」
偷香的唇終于停下，他抬起頭，問：「我會后悔？」
「是的，你會后悔的。」一旦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一定會后悔這么做的。趙柔柔趁他沉思的時(shí)候，拉攏衣襟爬出他懷抱，躲到離他最遠(yuǎn)的床角。
說是最遠(yuǎn)，不過只有一臂之距。范儒鴻嘆口氣，她以為她能躲到哪兒去？而他，又怎會讓她如愿？
「啊！」嬌軀被拖回原先嵌進(jìn)的男人胸臆。
「話在這里說又何妨？」感覺到她背脊繃緊，他伸掌輕柔地安撫。
「你不要再像剛剛那樣……」
范儒鴻雙掌豎兩側(cè)，指尖朝天，「我一向很君子。」話才說完，手掌環(huán)抱住她腰肢，擺明不放人。
好個君子！
「范儒鴻……」
「這是最低的限度了。」意即，再討價(jià)還價(jià)下去，可別怪本公子搖身一變，由君子降格當(dāng)小人。
饒是單純的她，也能從他情欲未退的眸中看出一二，乖乖僵坐不動。
「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你聽了絕對會生氣、會討厭我，會……」
「不會，我不會。」墨瞳閃過一絲了悟，臨時(shí)起意的念頭壓下逾禮的情潮，他知道她要說什么了。「妳多心了……」
「才不是，我是說真的，你一定會生氣。」
「怎么會呢？」近乎獨(dú)斷地否定她的說法，范儒鴻難得搶口道：「再怎么樣妳都不可能有事瞞我不是么？就算瞞我又如何？瞞又不是騙，我怎么會生妳的氣呢？妳真的想太多了。」
「騙」字一出口，他立刻感覺到掌下腰肢一顫，薄唇勾起淺笑，表情極為憐寵，「我不介意妳瞞，瞞我的事只要妳想說，隨時(shí)都可以說；但就是不許妳騙我，我早先說過了，我最恨遭人蒙騙，單純?nèi)鐘叄瑳Q計(jì)不會騙我對吧？」
「我……」
「嗯？」
「……」
「就知道妳不會。」他相當(dāng)惡意地將她有口難言的沉默當(dāng)成默認(rèn)，「好柔兒，妳說妳有什么事非要跟我說不可的？快說，我等著聽。」
「我……我喜歡你。」真話說不得，謊話不能說，趙柔柔只好轉(zhuǎn)移話題，表白自己的感情，「我瞞著你，喜歡你很久很久了……」這是實(shí)話，但當(dāng)著人家的面說，總是難為情。
是以，她不敢抬頭看他，因此她也看不見此刻將她抱滿懷的男人臉上的笑意，那笑除了聽見她表白的欣喜外，還夾帶了些許的惡作劇。
……我最恨遭人蒙騙，單純?nèi)鐘叄瑳Q計(jì)不會騙我對吧？
這一句話，讓她度過數(shù)個難以成眠的夜晚。
獨(dú)坐在密排叢生的蜀葵花叢之后的石椅，趙柔柔抬頭望向天幕，今夜皎月清明潔瑩，可惜她無心賞月。
「唉……」她該怎么辦？
叮鈴～～懸吊在指間、半環(huán)狀的玉玦逢風(fēng)發(fā)出清響。
驀然回神，她呆看著掌中青玉，指尖輕輕畫過中央的「鴻」字，再度嘆氣。
這塊玉是她十一歲那年硬從他手中搶來的，而他為了安撫她，只好妥協(xié)。
憶起那件往事，是懷念，也是氣惱，誰教他……
「我說你啊，可別欺負(fù)人家小姑娘欺負(fù)得太過分。」一道女聲突地響起。
嚇！由遠(yuǎn)至近的聲音駭了她一跳，急忙把玉玦收進(jìn)懷里，似怕讓人發(fā)現(xiàn)。
是花襲人的聲音。
「我知道。」回答的一道低沉的男人嗓音。
這個是……范儒鴻的聲音？！
趙柔柔縮起身子，藏身在素有「一丈紅」之各的蜀葵后頭，透過花莖間的空隙看出去，兩道身影正在個遠(yuǎn)處的涼亭，分坐兩側(cè)，似是賞月談心。
沒有發(fā)覺后院子已有人進(jìn)駐，范儒鴻與花襲人兩人放心地交談。
「趙姑娘也有好些天沒睡好了。」全都是她這個壞心作弄人的弟弟言的。「也不想想自從你受傷之后她對你多好，不是送藥就是送飯，可你是怎么對人家的？」
「襲人……」瘺來夜涼的玉扇停貼在主人胸前，顯然的，花襲人的叨念打壞他賞月的興致。「我自有分寸。」
「分寸分寸，你要真有分寸就去跟趙姑娘說你已經(jīng)知道了。」
知道？他知道什么？趙柔柔努力豎起耳朵，雖然明白偷聽不是一件好事，可現(xiàn)下事關(guān)乎她，很難不聽。
「嗯哼。」愛理不理的。
「還嗯哼哩！」這男人。「前往長白山取藥只是一個引你入甕的幌子，你既已知曉何必故意讓人家這么內(nèi)疚？你可知這幾日趙姑娘的神情有多不安？有多煩惱？」而這些，全只因?yàn)橐粋�男人的壞心眼！想來就替趙姑娘覺得不值。
站在同為女人的立場，今日換作是她也會這么做，是以，她很明白也很感動小姑娘如此用心。
他知道？！這項(xiàng)消息猶如巨石，重重沖擊毫無準(zhǔn)備的芳心，在心湖中擊出滔天巨浪。
趙柔柔還來不及消化完這件事實(shí)，又聽見范儒鴻的聲音緩緩響起：「襲人，妳應(yīng)知我生平最恨遭人蒙騙。」
再度聽見這句話，趙柔柔想起他之前說的、令她數(shù)日來輾轉(zhuǎn)難眠的話，突然明白了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
他早就知道了，說不定，早在揚(yáng)言信任她、說她絕不會騙他的那日就知道了，他只是故意裝作不知情……領(lǐng)悟出的結(jié)論帶來第二波的沖擊，若不是已坐在石椅上，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受不住這刺激，癱坐在地。
亂烘烘的腦袋兀自運(yùn)轉(zhuǎn)，想出更多更令她心寒的了悟。
所以這幾日，他對她的好、對她的呵寵，也是為了要作弄她、報(bào)復(fù)她的欺騙而已……這進(jìn)一步的推想，深深刺痛她的心。
心，好痛好痛！痛得她……連哭都辦不到。
蒼白直顫卻不自覺的唇驀然勾起笑，她連自己為什么而笑都不知道，只知道－－原來啊原來，心痛到極致，是連淚也流不出來。
人說「哀莫大于心死」就是這種感覺么？
絕望，似一池看不見底的黑潭，不是她去靠近它，而是它緩慢地接近她，緩慢地吞噬她……
「她是你未進(jìn)門的妻，就不能網(wǎng)開一面么？」花襲人繼續(xù)勸導(dǎo)。
「我自有打算。」他會讓柔兒知道，在他娶她的那天，呵～～范儒鴻揣想著成親當(dāng)日知道后的她會是怎生的嬌噴氣惱，他很期待。
藏在心里的算盤，想當(dāng)然爾，只有他自己最心知肚明，不知情者，如花襲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不贊同地斜瞟，丟下一句「當(dāng)心自取滅亡」。
或如趙柔柔，驀然站起，繞過遮蔽的蜀葵，隔著十步之距，與兩人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