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的拍攝時間,她趁著空閑之余,總是拉著杜淮弈重回舊地,企圖喚醒他的記憶。
事實上,一踏上綠島這塊熟悉的島嶼,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回憶,像潮水般蜂擁而至,將他卷入記憶的洪流中,無力自拔。
“當天我們就是在這塊石頭上,你將戒指送給我,對我承諾永遠不會離開我。可是,那卻是我最后一次見到你……”尚苓拉著杜淮弈坐到“星灣”咖啡屋前的巖塊上,描述當年他們倆分別的情形。
他記得!他的耳邊依稀聽到街苓對他說著“我愛你!”好像這三年的空白未曾有過。
閉上眼,過去的點滴不斷從他的腦海里躍出,鮮活真實的呈現在他眼前,在這瞬間,現實的杜淮弈被抽離,留下來的是深愛尚苓的——阿海。
他和尚苓之間那段真摯的戀情,隨著回憶的浪潮逐漸浮現。他記得他們嬉戲的海灣、記得他們踏過的小徑、記得心悸的感覺,更記得火熱的激情。
一切的一切是那么清晰、明朗,讓他再也分不出,他是阿海,還是杜淮弈。
“其實你是知道的,對不對?你知道你就是阿海。”尚苓望著他沉思的臉孔,輕柔的對他說。
杜淮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靜靜望著她,不知該說什么?
“你看我的眼神就像以前一樣,沒有改變。”自從他們情不自禁的親吻后,杜淮弈望著她的眼神不再冷漠無情,而是像以前一樣,帶著寵溺和疼愛。
眼神不會騙人,但他卻怎么都不肯承認自己是阿海,這樣的結果,讓尚苓傷心又無奈。
“阿海……”尚苓乞求的哀求他,期盼他能夠變回以前的阿海。
“小苓!”尚文荃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起,打斷尚苓未竟的話語。
“爺爺!“望著疼愛她的爺爺,委屈的淚水在她眼底打轉。
“小苓!你進去幫忙,爺爺有話想跟阿海說。”尚文荃溫暖的望著他可愛的孫女,慈祥的聲音里有著不容辯駁的威嚴。
看著爺爺關愛的眼神,尚苓依戀不舍的望著杜淮弈,默默轉身離去。
尚文荃在阿海身邊坐下,平靜的問:“阿海,你這幾年……好嗎?”他蒼老睿智的雙眼盯著杜淮弈,不容他畏縮、逃避。
“我很好!爺爺,你呢?”面對這個年老的智者,再多的掩飾似乎都是多余。
“我不好!”尚文荃老邁的聲音隱含一絲怒氣。“看著小苓這三年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我怎么會好?”他控訴似的看著杜淮弈。
面對尚文荃的指責,杜淮弈再度沉默不語。他知道是他造成尚苓的痛苦,這樣的指控他只能默默接受。
“三年前,小苓救了你,帶你回家時,我就極力反對。我為的是什么?就是怕你哪天恢復記憶,一走了之,留下小苓傻傻等你。
后來看你也是真心喜歡小苓,我才放心讓你們在一塊。誰知道,我還是看走了眼,你最后還是走了,沒有留下只字片語,讓小苓為你擔驚受怕、茶不思飯不想,整個人幾乎崩潰。”尚文荃毫不保留的說出心底不滿,為他的寶貝孫女打抱不平。
“對不起!”杜淮弈低著頭說,好像在道歉,又像是對尚苓所受的折磨感到遺憾。
尚文荃垂老的語音,帶著一抹滄桑與無奈。“一句“對不起”無法彌補小苓所受的傷害。你失蹤那幾個月,小苓為了找你,幾乎翻遍整個綠島。白天找你,晚上就坐在門口等你。
幾個月之后,她不再找了。我以為她終于想開,打算放棄。結果……她每天跑到燈塔下等你,她說等你想起她的時候——你會知道,她在那里等你。”
聽到這,杜淮弈再也偽裝不了。眼底泛起的薄霧,讓他看不清眼前的美景,喉中哽咽的硬塊炙燙他的心。
他可以想像那個傻丫頭一個人癡癡坐在燈塔下等他的模樣。她一定是一邊哼著歌,遙望海天相連的碧波白浪,想著他們兩人的甜蜜時光……
整整三年,她就這么無怨無悔的等著他,等待一個失去記憶的人。
是怎樣的執著和深情,才會讓她那么癡、那么傻?
想到他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和她所受的折磨,他的心仿彿被狠狠鞭笞著,悲痛難耐。
“幾個月前,一個回鄉探親的鄰居告訴小苓,電視臺要舉辦一個歌唱比賽,喜歡唱歌的小苓自然想要嘗試。不過她嘴里雖然沒說,可我心底看得清楚,她除了唱歌之外,最重要的是想——找到你。小苓天真的相信,如果你在電視上看到她,一定會去找她。
或許你們兩人真的有緣,竟然在比賽當天就相遇。你這小子雖然打扮的跟以前不一樣,不過,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你是阿海。”尚文荃老眼銳利的瞪著他。
“當時我對綠島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也不記得尚苓。”杜淮弈長長嘆口氣,感嘆上天弄人,讓尚苓無端端受折磨。
“小苓跟我說,你不相信你是阿海,而且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尚文荃口氣嚴厲的質問他。
“嗯!”他不回避的承認。
“我不管你要當杜淮弈還是阿海,也不管你要你的女朋友還是小苓。我只告訴你,不準你再次傷害小苓,她已經不能再承受任何打擊。不管你的決定為何,我希望你考慮清楚再說。”尚文荃瞪著他,對他下最后通牒。
“我……”面對這難解的問題,他心中也是充滿矛盾。
尚文荃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如果你選擇你的女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再跟小苓有任何牽扯,讓她死了心。你應該很清楚小苓有多珍貴,憑她的才華,她絕對能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歌星。”
聽完尚文荃的話,杜淮弈喃喃低語:“小苓不只會成為大歌星,她還能站上國際舞臺,感動千萬人的心。”
“阿海,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這樣的情況誰都不愿意見到,可這算是我的私心吧!我只有這么一個孫女,我真的不希望她受到傷害。所以不管你的決定為何?給她一個交代,別讓小苓再苦苦等下去,好嗎?”說完后,尚文荃站起身,拍拍杜淮弈的肩膀,蹣跚離去。
留下他一人,望著火紅的晚霞,沉默無語。
“難解的問題喔!”許紀洋拿著兩瓶冰涼的啤酒走到他身邊,隨手遞給杜淮弈一瓶。他雖不是刻意偷聽,但剛剛坐在一旁,還是讓他了解整個故事的來龍去脈。
“你都聽到了。”杜淮弈仰頭灌下冰涼的啤酒,低沉的聲音透露著說不出的無奈。
“不是故意的!”許紀洋趕緊解釋。“我坐在那里打瞌睡,就什么都跑進我耳里。”
“我又沒怪你,怕什么?”他臉上泛起苦澀的笑容,拿起酒瓶和許紀洋的酒瓶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玻璃聲響。
“照這么說來,你真的是阿海啰!”許紀洋若有所思的望著他。“難怪你一直不肯來綠島,你是不是怕真的恢復記憶,到時候要拒絕尚苓就更加困難。”
他望著遠方,默默搖頭。“打從我見到尚苓起,我的記憶就慢慢地恢復,等我踏上這塊土地時,我已經完全記起我們過去那段往事。”他臉上浮現淡淡的笑容,似乎想起那段甜蜜時光。“記起這些事,只讓我更愛她,怎么可能想拒絕她。”
“這倒是,應該沒有一個男人會拒絕像尚苓這么完美的情人。”許紀洋臉上咧出大大的笑容,繼續說道。“既然這樣,你為什么不承認你是阿海?只要你一說,相信尚苓會高興的撲上你的床。”
“蘇靖蓉……”杜淮弈冷冷說出他心中的顧忌,也是唯一的顧忌。
“蘇靖蓉!”這么一提,他也想到他們兩人的關系。“你一定很為難,一邊是癡情的舊情人,一邊是有錢有勢的現任女友,若是我也難以取舍。”許紀洋搖頭訕笑,饒是他這個大情人也解決不了這棘手的問題。
““難以取舍”根本無法形容我現在的處境。蘇靖蓉已經對我下最后通牒,不準我幫尚苓寫歌,也不許我跟她再有任何瓜葛,否則,就要全面封殺她。”杜淮弈無奈的嘆口氣。
“封殺!蘇靖蓉倒是真有這能耐,得罪她的人通常沒有好下場,很快會在螢光幕前銷聲匿跡。”對這威脅,許紀洋倒不認為是虛張聲勢。
“這也是我舉棋不定的原因,我當然想和尚苓在一起。可是,如果讓蘇靖蓉知道,尚苓的星路絕對走不下去。”這也是他搖擺不定的原因。
“可是我覺得尚苓很癡情,她寧可選擇你,也不會要站在螢光幕前接受歌迷的喝彩。”再笨的人也看得出街苓是真心愛他。
“我知道她會。”他太了解尚苓純真的個性。“就因為這樣,我才不能自私的拿她的前途當陪葬。”
“可是她那副癡情的模樣,連我看了都不舍,你受得了嗎?”許紀洋疑惑的問他。
“如果你是我,你會知道“不舍”根本不足以形容我心里的感覺。”杜淮弈落寞的說,心中充滿百轉千折的無奈與感嘆。思及她傷心落淚的臉孔,和苦苦哀求的模樣,他的心早已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