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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的呼喚 第七章

  現代

  「哇!沒想到有這個榮幸認識這么漂亮的小姐。」厲勝一見到晨風,便夸張地做出驚嘆的神情。「真是仙女下凡。」他熱絡地握住她的手。「我叫厲勝。」

  「你好。」晨風冷淡地說了一句,正想抽回手時,一個影像閃過腦海。

  「我可以叫妳晨風嗎?」厲勝露出和煦的笑容。

  「當然不行。」苗嵐勛插話,硬是將兩人的手拉開。

  厲勝完全將苗嵐勛排除在視線外,熱絡地繼續說:「聽說妳是彝族人?」

  「嗯!」她淡淡地應了聲,眼角瞥了苗嵐勛一眼。

  他微微一笑,明白她快失去耐性了。「喂!」他推了一下厲勝的肩膀。「沒看見我在這兒,你說你找到一個認得古爨文的教授。」

  厲勝這才將視線移到苗嵐勛身上。「對,他是專門研究爨文的,最近他才找到一批新出土的資料。」

  「他在哪兒?」苗嵐勛問道。

  「他也在四川,不過他這人脾氣有點古怪,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說服他見你們的。」他的手臂抬高架在苗嵐勛的肩上,笑道:「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替你辦這件事,你怎么謝我?」

  「請你吃頓飯--」

  「那不便宜你了。」他笑咪咪地轉向晨風。「這樣吧!讓小姐親我一下作為獎賞怎么樣?」

  頓時,苗嵐勛與晨風的臉色都變得有些僵硬,厲勝瞧著兩人奇怪的表情,急忙道:「干嘛呀!這么嚴肅,我開玩笑的。」

  「好了,少廢話,把住址給我。」原本這事只要在電話中就能說清的,可這小子偏偏要約出來見面,說是想見見晨風,如果他不答應的話,他就不給住址。

  「他住的地方很偏僻,用說得說不清楚,我載你們過去。」他拍了一下車子的引擎蓋。「來,上車吧!」

  「等等。」苗嵐勛將他拉到一旁。「別鬧了,這件事非同小可,快說住址。」

  「我沒鬧,我載你們過去。」他瞧了晨風一眼后說道:「有這么漂亮的小姐作伴……」

  「你別想動她的主意。」苗嵐勛警告地說了一句。

  厲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難道你們……」見苗嵐勛點頭,他抱怨道:「這太沒天理了吧!你不是道士嗎?道士要清心寡欲吧!」

  他挑眉。「誰規定的?」

  「你們好了沒?」晨風不耐煩地看了兩人一眼。

  「好了、好了。」厲勝推開苗嵐勛。「小姐,請。」他殷勤地替她打開車門。

  晨風瞥他一眼,說道:「你要開車?」

  她的話讓他懷疑她是不是腦袋有問題,他的車當然是他開。

  「你最好坐后座。」晨風說道。「我不想出車禍。」

  「什么意思?我開車技術很好--」

  「等等。」苗嵐勛拍了一下厲勝的肩,阻止他再說下去。「妳看到了?」

  晨風點點頭,坐進車內。

  「你們在打什么啞謎?」

  「車我開。」苗嵐勛伸手向他要鑰匙。

  「為什么?」

  苗嵐勛將他拉到一邊。「這件事很難解釋,不過,你最好相信她的話。」

  「為什么?」厲勝瞥他一眼。「我知道了,有人吃醋對不對?」他促狹地說。

  苗嵐勛見他一臉賊笑,忽然改變主意,他走到車前,彎身問道:「有生命危險嗎?」

  原在閉目養神的晨風在聽見他的話時睜開雙眼。「沒有。」

  「那就好。」他抬起身子,對厲勝說道:「好了,算我沒說,上路吧!」他打開后座進入。

  厲勝不解地搔搔后腦。「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他拿出鑰匙,坐進駕駛座內,順手扣上安全帶。

  一路上,就聽見厲勝殷勤地對晨風說著話,可晨風的反應一直很冷淡,她甚至打起瞌睡來。

  「我這陣子閑得很,符小姐想去哪兒只要跟我說一聲就成了,我隨傳隨到,妳就當我是出租車,不過,我是免費服務,四川有很多好玩好吃的東西,包準妳在臺灣沒見過也沒吃過--」

  晨風打個呵欠,疲倦地閉上雙眼,這陣子為了妹妹的事忙得心力交瘁,沒有多少休息的時間,盡管四周風景明媚,她也無心欣賞。

  「怎么,我說的話很無聊嗎?」厲勝問道。「倒是第一次有女生聽我說話聽到打呵欠的。」

  「之前的每個都是聾子吧!」苗嵐勛抬杠似的調侃。

  「說什么啊!你這個騙財騙色的牛鼻子老道。」厲勝由后視鏡瞪他一眼。

  苗嵐勛從衣袖內抽出一張符鐮貼在他的后腦上。

  「搞什么!」厲勝伸手將符紙拿到眼前。

  「你肩上坐著一個長舌鬼,我讓他魂飛魄散。」苗嵐勛認真地說。

  「好啊你!」厲勝回頭將符紙丟到他身上。「罵人還拐彎抹角。」

  就在這時,一頭驢子從路邊橫貫而出,苗嵐勛厲聲道:「小心!」

  厲勝回過頭,本能地踩煞車,方向盤往左打,車子在瞬間失去控制沖離道路,車子往橫偏去,眼看就要撞上樹干,厲勝驚喊一聲,死命轉著方向盤,在千鈞一發之際擦過樹干,車子也因此停了下來,因為受到撞擊,氣囊彈出,打上厲勝的臉,他在車子停下后,驚叫兩聲,罵出一串臟話。

  「呼……」苗嵐勛吐出一口氣。「風,妳沒事吧!」

  「嗯!」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一旁的厲勝猶自驚魂未定的罵著臟話,苗嵐勛開口道:「喂,女士在場,收斂一點。」

  厲勝立即住了嘴,隨即賠禮道:「不好意思,不過這他媽的安全氣囊怎么讓它消氣啊?我快窒息了啦!」

  咒罵一陣子后,他才搞定一切,等到三人再次上路,駕駛座換了人,厲勝斜躺在后座,不停地撫著胸口。「要命,肋骨好象被氣囊打斷了,我看先送我到醫院檢查一下好了,我覺得呼吸困難。」

  「你是心理作用吧!」苗嵐勛瞄了一眼晨風。「妳呢?沒被氣囊打傷吧!」

  「我很好。」她不耐地回答,他已經問好幾次了。

  「如果不舒服要講。」他叮嚀。

  「我不舒服。」厲勝在后座哀嚎。

  苗嵐勛嘆口氣。「你的男子氣概呢?快找出來。」

  厲勝的目光在后視鏡中兇猛起來。「你讓我打到肋骨斷,我的男子氣概就回來了。」

  「你現在這副娘樣,我怕你等一下會尖叫:我的拳頭碎了、我的拳頭碎了。」

  厲勝怒喝一聲。「苗嵐勛,你給我停車單挑。」

  「我怕你尿褲子。」

  「你拉屎--」

  「你們兩個閉嘴行不行!」晨風受不了地斥責一聲。「我坐的是娃娃車嗎?」

  車內頓時一片安靜,晨風撂下狠話。「你們再吵,就統統下車。」

  「是他先的。」厲勝立刻喊冤。「他對傷患出言不遜,加重我的傷勢。」

  苗嵐勛翻了一下白眼,瞧見晨風回頭凌厲地掃了厲勝一眼,他不由得感到一陣快意。

  「你再故意挑釁,我會給你好看。」晨風也沒放過苗嵐勛。

  苗嵐勛勾起嘴角。「我只是想讓妳開心點。」

  她斜瞄他一眼,隨即閉上眼。「安靜才會讓我開心。」

  厲勝在兩人間瞧了幾眼,小聲問道:「你們吵架了?」這一路上他都覺得兩人的氣氛怪怪的,可一直找不到適當的時機切入詢問。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苗嵐勛在交叉路口慢下速度,確定沒有來車或動物跑出來湊熱鬧后才疾駛而去。

  厲勝竊笑兩聲,一派悠閑地說;「那表示我還有希望啰!」

  苗嵐勛由后視鏡瞪他一眼。「你識相點。」

  「識相是什么?」厲勝痞痞地說。「我只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一聽見這話,原本想反駁的苗嵐勛忽然心念一轉,笑道:「算了,既然你都這么說了,為免你說我度量小,就公平競爭吧!」

  因為與他期待的反應不同,厲勝反倒愣了一下。「你是說真的?」

  「當然。」他瞄了一下不知是真睡還是假睡的晨風一眼。「我們別在『窈窕淑女』面前討論這個,很不禮貌。」

  聽完他的話,厲勝難得的安靜了下來,心中不斷揣測著,這苗嵐勛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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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是往山上的路走。」普布在經過叉路口時出聲說道,他們應該往右走到斜陽峰,可他們卻走了左邊這條路。

  「你是不是走錯了?」阿比甘莎策馬與索日并駕齊驅。

  「沒錯,我們要一路往北。」索日拉停馬匹,等待其它人聚集后才道:「我們不回軍將府了。」

  「什么?」阿比甘莎驚叫一聲。

  其它人也一臉詫異,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軍將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算沒有主人也能復元--」

  「但是為什么?」阿比甘莎急道。「等大人的傷好再走也不遲。」

  「等到軍將的傷好,恐怕就走不了了。」索日說道。「因為到時一定會有更多的人上門求助,主人心腸軟,不會拒絕別人,這樣一來我們永遠也走不了,這還是好的情況,萬一軍將看上主人的醫術,想要強留主人在府中,他是官,我們是奴,沒辦法跟他對抗,更別說保護主人。」

  眾人一聽,面面相觀,聽起來好象也挺有道理的。

  「我們自然聽主人的,只是這一定……萬一軍將大人追上來……」阿西木嘎皺下眉頭。

  「是啊!大人見我們沒回去,一定會大發雷霆的。」阿比甘莎立刻道。「萬一派兵來追我們,這樣反而更糟。」

  「等他發現時,已經過三天了,再說,他不知道我們往哪里去,就算想追也沒辦法。」他們跟軍將說需要三天采藥,等他發現不對勁,至少也是三天后的事了。

  「我們那么多人,一路上都有人瞧見我們,很容易追查。」普布說道。

  「是啊、是啊!」阿比甘莎點頭。「還是不要得罪軍將大人的好。」

  「這條路是茶馬商人往來的必經之路,我們混在其中多少可以掩人耳目。」索日說道。「一直往北走可以到麗江,再過去就是蜀川,漢人的領地,到那兒就安全了。」

  「到川地可要不少時間。」古比說道。

  「所以我們沒時間浪費在這兒,趕路吧!」索日拉了一下韁繩,調整馬的方向。

  「等等……」阿比甘莎出聲道。「主人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眾人全轉向她,等待她接下來的話語。

  阿比甘莎深吸一口氣后才道:「主人說過,我們隨時想離開都可以。」

  「妳想走?」索日眼神犀利起來。

  阿比甘莎頓時發現不友善的目光在她身上聚集,她吞了一下口水。「……對……對。」她挺起胸膛。「主人到了川地就要跟著親人回家,留下我們……反正早晚都要分開,我自然要為自己打算。」她相信跟著贊路會比跟著現在的主人好。

  「主人不會丟下我們。」石拍激烈地反駁。

  石拍的叫喊讓夕川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現在已多少能聽得懂一些白族話,雖然方才大部分的話語她還是一知半解,可石拍這句話她是清清楚楚明白的,昨天他也曾這樣大聲地問她,她不知怎么回答,支吾地說不出半句話。

  「對不對,主人?」石拍扭動著跳下馬,跑到夕川身邊。「主人妳說話,妳不會丟下我們的,對不對?」

  看著石拍懇求的眼神,夕川一陣不忍,他的模樣就像被陷阱夾傷腳的小兔子,她不知該怎么拒絕。「我……我不知道,我問姊姊……如果姊姊說可以,我再帶你們回去,我是說……如果你們想的話。」

  石拍一聽,笑容大剌剌地掛滿臉,他興奮地回頭對阿比甘莎說道:「妳聽到沒有,主人說要帶我們回去。」

  阿西木嘎與曲比阿烏頓時露出松口氣的表情,他們還以為主人真的不要他們了。

  「我是說姊姊答應的話。」夕川在一旁補充,可沒人聽到她說的話。

  「這下妳沒話講了。」曲比阿烏瞧了阿比甘莎一眼。「妳該不會是想回軍將府,跟那個男的一塊兒吧!」

  被說中心事,阿比甘莎的表情變得很難堪。「不用妳管,主人說過我們可以自由離開。」

  「妳想走嗎?阿比甘莎。」夕川總算捉到她說的話語,有時他們說得太快,她跟不上。「沒關系,如果妳……」

  「妳現在不能離開。」索日抓了一下她的肩,示意她不要說話。

  夕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妳現在回去軍將府,我們的謊言就被拆穿了。」索日說道。

  「那倒是。」古比點頭。

  阿比甘莎咬了一下唇,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么辦。

  「妳最好跟我們一塊兒走,三天后妳要離開再離開。」話畢,他立刻驅馬前進,不愿再浪費時間。

  石拍急忙胞回阿比甘莎身邊。「主人要走了,快拉我上去。」他抓著馬想爬上去。

  阿比甘莎惱火地推開他。「你去跟別人坐一塊兒。」她不理他,揚長而去。

  「喂--」

  「上來吧!」普布彎身由后伸手將他抱起,讓他坐在身前。

  「她怎么了?」石拍氣憤道。「她為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別問。」普布打斷他的話。

  「哼!」石拍生氣地在胸前交叉雙臂。「我已經不是小孩了,我可以幫主人做很多事,我會撿木柴生火,還會挑水,主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還會唱歌給她聽,主人說我唱得很好,我……」

  「石拍,閉嘴。」普布簡單地說了一聲。

  「可是……」

  「男人話不要多。」

  石拍回頭瞄他一眼。「我還不是男人。」

  「所以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學習。」他一板一眼地說,他記得前不久他還是個膽怯寡言的小孩,怎么現在變得如此聒噪。

  石拍又瞥他一眼。「你現在還覺得主人不是好人嗎?」

  普布緘默的不發一語。

  石拍高興地道:「當初你說主人沒一個好的,結果你錯了,所以我不用聽你的。」

  「那我只好把你丟下去。」普布立刻道。

  石拍張大嘴。「你……」

  「我是認真的。」

  石拍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閉上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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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就在這里。」夕川一邊喃念,一邊在筆記本上畫著地圖。「而且我是從很久……嗯!唐朝大概是公元幾年了……」她努力回想以前上的歷史。

  「算了,說個籠統的數字就好。嗯,一千多年后來的。」她在筆記本上畫上一條直線。「這里是唐朝,然后宋朝、元朝、明朝跟清朝……可是我又不會用彝族話說這些朝代。」她懊惱地蹙著眉心。「還是不要講這個好了,就說從一千年以后來的,如果他們不信……那……」她頓住,那怎么辦?

  「唉--」她嘆口氣。

  「怎么了?」

  夕川抬頭看著正在生火的阿西木嘎。「沒什么。」她以簡單的白族話說著,為了避開高大人可能的追趕,他們沒找旅店住,而在一條溪旁扎營。

  「主人。」

  「嗯?」夕川看著他。「什么事?」

  「沒……沒什么。」他靜靜地做著自己的工作。

  夕川放下筆,問道:「你以前……住哪里?」她以簡單的白族話說著。

  阿西木嘎望向她,黝黑的臉露出一抹笑。「在一個小村子。」

  「哪里?」

  阿西木嘎以樹枝在地上簡單地畫了個圖。「我是那里最好的木匠。」見她不明白,他將樹枝交疊試著做出簡單的東西。

  夕川好奇地看著他快速地將樹枝搭蓋起來。

  「嗯……」夕川看著他漸漸成形的外觀。「房子,是房子對嗎?」夕川露出笑。

  「房子。」阿西木嘎學著她的語言說了一次,而后以帕尼話再說一次。

  夕川跟著他說了一句,隨即將之寫在本子上。

  見主人喃念著把他的話寫下來,阿西木嘎露出一抹靦腆的笑,之前主人只能以納蘇話跟索日溝通,但現在她已能說一些帕尼話了,在與她相處的這段時間,他知道她是個好心腸的主人,她待他們每個人都很和善,也從來沒打罵過他們。

  他心里清楚,遇上這樣的主人是他的福氣,可主人一直說她要回家,還說他們若要離開隨時都可離開,這話讓大伙兒都心驚膽跳,他自然也不例外,幸好后來石拍讓主人改變心意,說會問家人能否把他們全都帶回去,大家這才安心了些。

  他擔心的是,若萬一只能挑一些人回去,他被選上的機會不太大,畢竟他是這兒年紀最長的。

  阿西木嘎,我們買了年輕的奴隸回來幫忙,你跟著人口販子走吧……

  「阿西木嘎?」

  他回過神。「啊!對不起,主人,我沒聽到妳剛剛說什么?」

  「你怎么了?」夕川偏頭看著他落寞的表情。

  「沒……沒有。」他振作起精神。「我很會蓋房子。」他比畫著。「我能幫主人蓋房子,扛木頭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夕川努力地聽他說話,可他說得太急,而且還一大串,她實在聽不懂。

  「阿西木嘎,你說慢一點。」夕川出聲道。

  他正打算從頭說一次,其它人已陸續走了回來,阿西木嘎頓時安靜下來,沒再啟口。

  夕川追問了幾句,見他沒打算說下去,只得放棄,石拍不知從哪兒采了果子,高興地蹦跳著回來,一到她身邊就嘰哩呱啦地說個不停。

  巴里呼瑪、阿比甘莎與曲比阿烏則開始忙著張羅大家的晚餐,用完膳后,石拍開始唱歌,后來阿比甘莎也加入,還一邊跳舞,夕川笑著看他們表演,阿比甘莎身材玲瓏,跳起舞來婀娜多姿,看起來真的很賞心悅目。

  唯一臭著臉的大概就是曲比阿烏,對于阿比甘莎的表演她向來覺得是妖惑之術,是用來迷惑人心的。

  表演完畢后,夕川拿起筆記本,緊張地看了眾人一眼后,說道:「我有……有事跟大家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夕川頓了一下才又開口。「這個……」她將本子朝外,讓大伙兒瞧見她畫的圖。

  「我們現在在這里。」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大略區域。「我的家在這里,臺灣。」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一偏,發現好遙遠,而且還很小。

  「主人,這白白的是什么?」石拍指著圖上的一處。

  「這是海。」她望著索日,要他翻譯。「這是很大很大的海,要坐船。」

  大伙兒立刻面面相覷。「海,跟洱海一樣嗎?」

  索日將大家的疑問翻給她聽。「洱海?」夕川喃念了-下,這彝族話她好象有印象,但到底是什么呢……對了,她想起來了。「比洱海大多了,洱海在這里。」她在大理附近畫了一個湖。

  阿比甘莎看著洱海的面積,又看看主人住的家鄉。「這么遠……」她擰著眉心,她并不想到這 遠的地方去。

  大家又互看一眼。「沒想到這么遠,」古比摸摸下巴。「不過沒關系,我喜歡到沒去過的地方見識見識。」

  「主人,那我們騎馬要騎幾天,還有,要坐多久的船才會到?」石拍又問。

  夕川一時語塞,這該怎么回答?她也下知道騎馬要多久,她只知道坐飛機,但要怎么跟他們解釋「飛機」?他們是不會理解人為什么可以飛到天空的。

  「好幾個月吧!」夕川隨口說道:「船的話……如果從這里坐船,一天內應該可以到。」她指了一下金門的地方。「不過,我們現在先到這兒就行了。」夕川指了一下四川的位置。

  「主人,妳為什么會到這么遠的地方來?妳來這里做什么?」石拍好奇地問。

  因為他說的有些快,所以夕川直覺地看向索日,等他翻成納蘇話后,她才支吾著回答。「我……我們做生意。」

  「什么生意?」石拍又問。

  夕川支支吾吾地答不出來,幸好索日為她解了圍。

  「你問題真多。」索日瞥了石拍一眼。

  「男人話才要少,我現在還不是男人,當然可以講很多。」石拍理直氣壯地回答。

  「我……我去河邊一下。」夕川急忙找個借口離開。

  「主人要梳洗嗎?」巴里呼瑪詢問。

  「我……我泡腳就行了。」夕川示意她不用跟上,只要她要洗澡,巴里呼瑪就會熱心地想幫忙。

  夕川起身往河邊走,不過她能感覺他們的視線一直跟著她,到了視線外,她才放松地吁口氣,她想,她還是不要告訴他們她來自未來的好,一來是因為她實在不知該怎么回答他們的問題,二來是姊姊也不贊成她提這件事,擔心他們無法接受而把她當成妖怪。

  夕川甩甩頭,將煩人的事逐出腦外,她還是先別庸人自擾,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因為走得太快,她差點讓自己的腳絆倒,騎了一天的馬,她的腰跟屁股好痛,雖說是側坐,但她覺得側坐比跨坐更為辛苦,到下個城鎮后,她要記得買條褲子,不然也得買條寬大一點的裙子,否則一直側坐,她的腰恐怕會斷掉。

  好不容易到了溪邊,夕川長長的吐口氣,先在草地上坐下休息,脫下鞋子,裸足踏在草地上,望著水面的月色,她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的呼吸與周遭的樹木花草趨于一致。

  她靜靜地感受大自然深沉的律動,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全身放松,放松得幾乎要睡著了,她舒服地往旁邊倒,卻撞上了某個東西,讓她驚醒過來。

  她望向來人。「索日……」他什么時候坐在她身邊的?她急忙坐正身子,離開他的懷抱,臉蛋暈紅著。

  「我來一會兒了。」看出她的疑問,他自動說明。

  「你怎么不告訴我?」她低垂螓首,掩飾羞意,自他說了喜歡她后,她發現自己對于他的存在忽然敏感了起來。

  「妳睡著了。」他將手上的東西給她。「妳忘了帶這個。」

  手電筒?夕川抬起眼望著他,一接觸到他琥珀色的雙眸,她感覺雙頰又熾熱起來。

  「妳不是怕黑?」只要到了晚上,她去任何地方都會帶著手電筒。

  「謝謝。」她低聲說。

  索日偏頭瞧著她,她優美的頸項讓他有些心猿意馬。「主人不用跟奴隸道謝。」

  「我說了你們是我的朋友。」她覺得他們的對話總是這樣重復進行著。

  他沒有說話。

  夕川沉默了一會兒,而后結巴地問道:「你……為什么喜歡我……」

  她紅著臉面帶羞怯,今天在馬上她一直想問這個問題,卻不好意思開口,遂隱忍到現在。

  他有想過,如果她問這個問題時他該如何回答,他會告訴她,她溫柔美麗,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就喜歡她,但因為兩人的身分問題,他一直壓抑著自己……

  但現在,望著她清澈怯生生的眸于,他忽然說不出口,想利用她的同時,他覺得自己也多出了愧疚之心,每回見到她害羞地望著他時,他心中就升起一股異樣的感受。

  「妳……」他頓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

  夕川微低著頭,靜靜聽著。

  「妳給了我一個希望。」他不知該如何確切的表達,但她給他的感覺就是希望。

  她疑惑地拾起頭。這是什么意思?

  「妳--」他突然感到一股煩躁,最后只簡單地說了句。「很好。」

  夕川正想問下去時,他忽然站起身。「回去吧!晚了,妳該睡了。」

  她可以感覺他心中似乎有股煩躁不安的情緒在流動,她張嘴想問,最后卻只化為一個字,「好。」

  她穿上鞋,自草地上站起,打開手電筒為兩人照亮前方的路,靜靜地與他回到了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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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他們還沒回來。」高年山靠著床板,眉頭緊皺。

  「屬下已經派人出去找了。」贊路說道。

  「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當初應該派人跟著才對,高年山付道。「我這瘡傷好不容易有了起色……」

  「大人,有個孩子送來一封書信--」

  「一個孩子送的書信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沒瞧見我在跟大人說話嗎?」贊路怒聲斥責。

  門口的士兵將身子彎得更低。「是……但這信是符大夫寫的。」

  「符大夫?」高年山驚訝道。「快拿進來。」

  「是。」士兵恭敬地將信遞給贊路,再由贊路交予高年山。

  高年山一瞧見雪白的紙張與紙上的藍字時,就相信這的確是符大夫的東西,他曾見過她以這種神奇的筆寫字。他打開紙,心急地讀著紙上的字。

  「怎么樣,大人?」贊路好奇地問。

  高年山讀完后才道:「她走了。」他皺著眉頭將紙遞給部下。「她說有急事得離開,還說我的病已經沒有大礙,只要請個大夫把把脈就知道了。」他頓了一下,朝門口的士兵問:「那個小孩呢?有留下他嗎?」

  「留下了。」

  「讓他進來。」

  「是。」士兵朝身后的孩童說道:「進去吧!」

  「是。」孩童恭敬地回答,他低著頭,入屋后便跪在地上。「大人。」

  高年山瞥了贊路一眼,示意他問話。

  「符大夫是在哪兒把信交給你的?」贊路說道。

  「就在城里。」

  「哪個城?」贊路捺著性子追問。

  男孩愣了一下,抬起頭。「就是這個城啊!」他的問話怎么這么奇怪?

  「在這兒?」贊路大吃一驚。

  「她還在城里?她是什么時候給你的?」高年山追問。

  「五天前給的--」

  「五天前引那你為什么現在才拿過來!」贊路暍道,面露怒意,雙眸瞪大。

  男童被他嚇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瞠大眼瞧他。

  「還不快說!」贊路斥責。

  「是……是……」男孩結結巴巴地。

  「別嚇著他。」高年山皺眉,這一嚇,反而問得更慢。「你別怕,老實說來,有賞給你。」

  男童結巴地說道:「是……是他要我五天后才拿來的,他說……他說跟人打賭,賭我會不會照著他的意思做,如……如果我沒做到,那就得把錢還他。」

  「大人,看來他們是計畫好的。」贊路說道。

  高年山又問了男童幾句話后,便將他打發出府。

  「大人,就這樣讓他們走了嗎?」沒好好毒打索日一頓,實在讓他不甘心。

  高年山沉吟一會兒后,說道:「你去找個大夫回來替我診脈,看看我的身體是不是沒有大礙了。」

  「那他們……」

  高年山閉上眼,沉吟了一會兒后才道:「我要你親自去做一件事。」

  「大人請說。」

  「你私底下帶些人探聽他們的下落,如果真的如符大夫所說,我的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他頓了一下。「那她就是我的恩人,不要傷害她,可索日不能留在這個世上。」

  贊路吃了一驚,雖然他對于索日的無禮始終耿耿于懷,可大人跟他沒有過節,為何……

  「原因你就不需要知道了。」高年山睜開眼。「這件事你做得到嗎?」

  贊路朗聲道:「是。」

  「去辦吧!等等……」高年山停了一下。「別讓符大夫瞧見你的臉,她畢竟救了我的命,我卻反過來要殺她的奴隸……」

  「大人放心。」贊路立刻道,「屬下明白。」

  高年山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出去了,一到廊上,贊路立刻露出狼一般的笑,他這人向來有仇報仇,原本只是想讓索日吃頓苦頭,沒想到軍將竟要自己殺了他。

  「看來你這奴隸還真會得罪人。」贊路的手不自覺的放在刀鞘上。「這下可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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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水映著晚霞,火紅的顏色像是要將整條溪燃燒起來一般,可對于此番景象索日沒有一絲欣賞的意圖,只是朝著身體和臉潑水,洗去一天的塵沙。

  「你不可以一直霸著主人。」

  正以河水潑臉的索日在聽見這句話時停下了動作,不過沒有響應對方的話,依舊潑著水沖涼。

  「明天換我跟主人一起騎馬。」

  索日將上衣褪至腰間,開始潑灑上身。

  「我這幾天已經學會騎馬了,所以明天換我跟主人……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發現索日根本沒反應,石拍放大嗓門。

  索日斜睨他一眼,瞧見他膽小地退了一步。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他回了一句后,又開始沖涼。

  石拍張嘴,一時之間想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主人是大家的,你不可以這樣。」

  索日直起身子,石拍立刻后退一步,隨即挺起胸膛。「雖然你力氣大,不過我不怕你。」

  「你會游水嗎?」索日問道。

  石拍愣了一下,老實道:「不會。」

  「如果我把你丟進河里,你怕不怕?」他上前一步,一臉威嚇之意。

  石拍驚嚇地后退好幾步。「你……」他的臉氣得通紅。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矮小的他。「要別人聽你的話,就要比那個人有力量。」

  石拍瞧著他高大結實的身形,忽然氣憤起來。「我會長大,我會長得比你高,比你有力氣……那……那時候你已經老了。」他握緊拳頭。

  索日諷刺地勾起嘴角。「那就快長大吧!小鬼。」他揮了一下手,示意他離得遠遠的。

  石拍氣憤地瞪著他,看著他又蹲回河邊,自顧自地潑著水,他往林子的方向走了幾步,隨即偷偷摸摸地往回走,躡手躡腳地來到索日身后,雙手往前推上他的背。

  可才碰上索日的背,他的手忽然被他抓住,他還弄不清發生了什么事,只覺天地在一剎那間顛倒過來,下一刻,河水已經鉆進他的鼻口。

  「啊……」他在河水里大叫,隨即讓河水嗆到,他慌張的拍打著水。

  索日單手將他拉起,瞧著他一臉驚恐的表情。「沒力量又沒腦袋,就只有死路一條。」語畢,索日又將他壓入河里。

  「嗯……」石拍在水面下驚恐的抓住索日的手。他要殺他,他要殺他……

  見他快不行了,索日又將他拉起,嘴角藏著嘲諷的笑。「好玩嗎?要不要再來一次?」

  「不……咳……咳,不要……」石拍攀著他的手想上岸,臉色發白。

  「下次敢在我背后偷偷摸摸,我會淹死你。」索日嚴厲地看著他。

  石拍點點頭,索日這才拉起他。石拍狼狽地撐在地上,大聲喘息,索日聽見他啜泣的聲音,于是瞧他一眼,聽見他吸鼻水的聲音。

  「你要哭就一個人到一邊哭去,不要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索日不耐煩地說了一句。

  石拍大聲道:「我才沒哭。」他抓起沙土,生氣地丟向他。

  「你再丟一次,我就把你丟到水里,這次我不會再抓住你。」索日厲聲道。

  石拍抓起沙土的手停在半空中,一臉蒼白。

  索日拍掉胸膛上的塵上,起身道:「如果不想人家溺死你,就學好怎么游水。」

  「我會告訴主人說你要淹死我。」石拍大聲地叫著。

  索日沒理他,只是穿好上衣,聽見他仍繼續叫嚷著,「你是壞人,沒人喜歡你,你走開,主人不應該買下你的,你--」

  「你們在吵什么?」曲比阿烏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后。「大吵大鬧的,聲音都傳到林子里去了。」

  索日沒費事回答她,因為石拍又嚷叫起來,他彎身撿起方才收集的樹枝,徑自往林內走去。

  「他把我丟進河里,要淹死我。」石拍氣憤地嚷嚷。

  曲比阿烏瞄了離去的索日一眼,拿著主人給她的塑料袋到河邊裝水。「他不是好惹的人,不要跟他太接近。」她對著一身濕的石拍說道。

  「我只是跟他說主人不是他一個人的……」他打個噴嚏,隨即脫下衣裳擰干。

  「他是做得太明顯了。」曲比阿烏說道。「好了,快去把衣服烤干,不要生病了,索日的事,我們會找個時間大家討論。」

  石拍又打個噴嚏,這才急忙跑回林子里,曲比阿烏瞧著他奔跑的模樣,忽然想起他現在與之前的膽怯判若兩人,她不知道他以前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不過,他必定因為他的眼睛而受到欺侮與漠視。

  在這年代,不能做事的奴隸就跟廢物沒有兩樣,主人會買下他,也算是他的造化,想到這個主人,曲比阿烏不禁皺起了眉頭。

  「好是好,可沒一點判別是非的能力,怎么會去信任索日這種人。」她哼地一聲。「要我說,他遲早會害了我們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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