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辦公室，智珍見到姜文。
姜文對著錯愕的她露出笑容。「董事長找妳進(jìn)辦公室，是為了利曜南在酒店召開記者會的事？」
「嗯。」她點點頭。「你一直站在辦公室外面？」
「沒有，我在辦公室等不到妳回來，才過來找妳，本來打算董事長再不放人，我就拿報告敲門進(jìn)去幫妳解圍。Sandy也在妳的辦公室，就是她告訴我，董事長一回來就找妳進(jìn)去。」他臉上始終掛著笑容。「董事長為難妳了嗎？」
她垂下眼，然后搖頭。「沒有，董事長他只是心情不好。」
「可想而知，那個利曜南真的太奸詐了！想不到他也搞了一個記者會，還跟我們選在同一個時間，根本就是故意的！」
「姜文，」她別開臉，不想再聽。「我頭有點痛，想先回去休息……」
「那我送妳回去－－」
「沒關(guān)系，我自己坐出租車回去就好，你幫我跟Sandy說一聲，請她替我請半天假。」她柔聲道。
「不行，我一定要送妳回去，否則我不放心。」他堅持。
智珍不再拒絕。因為她實在沒有多余的力氣，再與姜文辯論。
「走吧！到車上我再打電話給Sandy，讓她幫妳請假。」他摟住智珍的手臂，護(hù)著她走進(jìn)電梯。
智珍跟隨著他的腳步……
沉重的心情讓她根本沒注意到，姜文眼底潛伏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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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珍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因為擔(dān)心父親被楊日杰利用，她不得不再一次來找利曜南，而這一次，她是來求他的。
隔天晚上，智珍透過馬國程約到利曜南，因為馬國程欠她一個人情。
「約會地點需要這么隱密？」利曜南如時赴約。
智珍堅持在飯店見面，事前訂好席次，安排談話包廂。
「帝華與聯(lián)合營造召開記者會后，我不希望被記者拍到我們私下會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揣測。」看到他一個人進(jìn)來，她知道利曜南的貼身保鑣已經(jīng)站在包廂門口守護(hù)。
「妳擔(dān)心八卦記者想起三年前的事，拿妳的容貌大做文章？」他嘲弄。
「我擔(dān)心的是，產(chǎn)經(jīng)記者會拿我們會面的事，在捷運競標(biāo)議題上大肆炒作。而我爸他，這段期間不會喜歡看到太多關(guān)于你的新聞。」
利曜南低笑。「妳與我見面，向來必須有理由，這次又是為了什么？」
「為了我的父親。」她認(rèn)真地回答。
利曜南沒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昨天早上，你導(dǎo)演了一場好戲，這一場戲確確實實的打擊了我的父親。」她道。
「令尊并非如妳所想象的，是那么脆弱的男人。」相較她的認(rèn)真，他僅淡淡地道。
「那要看他的敵人是誰。倘若利曜南回復(fù)三年前一樣，開始不擇手段，那么我父親即使再堅強，也很難成為你的對手。」她直視他，一字一句地道。
利曜南為她的直言不諱鼓掌，他索性疊起修長的腿，咧開笑臉。「三年前？妳的口氣，就彷佛妳有多了解我一般。」
「我當(dāng)然了解你。」她回避他探測的眼光。「我徹底研究過你，了解你的一切，也許比你自己還要清楚你自己。」
利曜南低笑。「我不知道，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一名女子，這么深切的研究著我。我很想知道，妳的動機是因為純粹好奇？還是因為某種連妳自己都不清楚的狂熱？」
她當(dāng)然聽得懂他的暗示，但她不生氣。「我之所以研究你的目的，只跟業(yè)務(wù)有關(guān)，過程沒有任何你自以為是的『狂熱』。一直表現(xiàn)得像個瘋子的人，應(yīng)該是你才對，利先生。」她反擊。
利曜南不怒反笑。「妳生氣了？」口吻卻像個情人般溫柔。
智珍愣住，疑惑他反復(fù)無常的反應(yīng)。「生氣？」她驀然朝他微笑，然后冷淡地說：「我為什么該跟一個脫序失常的瘋子生氣？」
利曜南咧開嘴，粗嗄低喃：「真的生氣了。」
「夠了，」她別開臉，試圖揮開他莫名的溫柔。「我實在受夠了你莫名其妙的話，跟你莫名其妙的行為！也許你愚弄人的行為是一種習(xí)慣，我無法制止你，但我再也不會陪你演任何自欺欺人的戲！」
「什么意思？」他瞇起眼。
「你根本沒發(fā)生車禍，也根本沒病，為什么把我騙到醫(yī)院？我不明白……你明知道我跟欣桐是孿生姐妹，我不是欣桐，欣桐也不是我！你要到什么時候才能停止自欺欺人？」
她的話擊中了他，利曜南震了一下，笑容自他的臉上斂去。
「芳渝找過妳？」他很快猜測到。
因為只有李芳渝，知道醫(yī)院發(fā)生的事。
「誰找過我重要嗎？」從利曜南的反應(yīng)看來，她知道李芳渝沒有說謊。「對你來說也許什么人都不重要，你只在乎自己的感覺，卻不顧別人的感受。」
她后悔，為什么要相信馬國程的話？
即使他真的生病又如何？她不該去看他，不該關(guān)心他！因為她是智珍，不是欣桐……
「妳恨我？」他嗄聲問。
突如其來的間話，揪緊了她的心。
「不……」她的臉色蒼白，強迫自己剔透的雙眸注視眼前的男人。「你戲弄我的事我不在乎，也無法在乎，因為現(xiàn)在我有求于你。」她面無表情地，冷淡地帶開他試圖轉(zhuǎn)移的話題。
然后她接下說：「利先生，現(xiàn)在我很嚴(yán)肅地告訴你，我爸他……他當(dāng)年離開臺灣有不得已的苦衷，以致現(xiàn)在每次回到臺灣，他就必須面對心底的掙扎。你也算是半個朱家人，這一次如果你愿意高抬貴手，我代表朱家永遠(yuǎn)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利曜南收起笑容，他冷星般的眸光低斂。「妳要我放棄捷運工程案？」
「是的。」她屏息。
「妳在做一個完全不理性的要求。」
「我知道請你放手是不可能的，我只是請你『暫時』放棄，或者應(yīng)該說，在父親冷靜下來之前，不要再試圖刺激他－－」
「譚董是一名成年人，我認(rèn)為他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應(yīng)該考慮過后果。」
「這次不一樣！我爸他明知道楊日杰正在利用他，卻執(zhí)意往火坑里跳！」她垂下眼，語調(diào)忽然憂郁。「我不忍心看見他如此，但我相信他只是一時無法面對……畢竟你也有錯，你不應(yīng)該擅自安排那一晚，在爸爸他還沒做好心理準(zhǔn)備之前。」
利曜南面無表情。
她憂愁的臉龐像一塊磁石，深深吸引他的注目。
「你可以答應(yīng)我嗎？暫時的，只要一次就好，請你放手。」她再一次求他，輕聲柔語，為了父親拋掉自尊。
「如果我不放手？」他的神色陰郁。
「那么，我也不會讓你傷害我的父親，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那么做的。」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宣誓。
「妳想保護(hù)他？」他瞇起眼。「但是妳看起來，甚至沒有妳父親堅強。」
智珍纖細(xì)的身體微晃。「你錯了，我比你所能想象的，還要堅強。」她平視他的眼睛。
「是嗎？」他粗嗄低喃。
「為了我父親，為了他，我會盡一切努力。」她平板的語調(diào)宣誓著。
時間彷佛靜止，過度寂靜讓室內(nèi)的空氣令人窒息。
然后，她凝霧的眼眸望向沉默的他，再一次請求：「請你放手，只要暫時的放手就好，我一定會說服父親，因為我不希望他受到傷害。」
利曜南的眸子蒙上一層霧氣氤氳。「那么，就盡妳所能，將我擊敗。」他殘忍地回絕。
智珍的臉孔瞬間刷白。
直到現(xiàn)在，她終于明白……
一個唯利是圖的男人，即使曾經(jīng)滄海，終究無法改變他追逐名利的野心與冷血的事實。
「絕對，」利曜南站起來，臨走之前輕柔地、幾近溫存地傾身對她呢喃：「絕對要記住，千萬別對妳的敵人心軟。」他低柔地對她道。
然后轉(zhuǎn)身走出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