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沒見麥尼,他的個頭似乎更ㄎㄨㄞˇ,大胡子更紅了,風塵仆仆滿臉倦乏,一見即可知他是回倫敦后便直接趕到醫(yī)院里來。
約瑟巴即是殺人狂魔以及培迪的受傷,這兩件事大概是他這輩子心中最大的憾事,特別是當醫(yī)生告訴他于培勛很有可能永遠不會醒轉(zhuǎn)過來時,當時他便決定一旦抓到約瑟巴之后,他便要提出辭職以示負責。
因此,當他接到通知說培迪已然清醒后,雖然被約瑟巴逃到愛爾蘭令他萬分沮喪,但這個消息立刻又讓他打起精神來,興奮地一路趕回倫敦,想親眼證實培迪確然沒事。
沒有想到--
“培迪!你醒了嗎?你真的醒了嗎?”
忘了醫(yī)院里禁止喧嘩的禁忌,他一路喊進培迪的病房里,一見到正在用午餐的培迪,馬上層開眼笑地咧開大嘴。“太好了,實在太好了,我……咦?愛麗絲,你……你怎么會在這里……你是愛麗絲吧?”
瞪住床右邊的桑念竹,麥尼驚訝得以為自己看錯人了,眼角忽又見人影晃動,再往左邊看去,更是錯愕不已。
“你……貝絲?”
“麥尼叔叔。”桑念竹笑得乖巧又文靜。
“嗨!麥尼,好久不見了。”特別護士貝絲笑得嫵媚動人。
“愛麗絲就是我的女朋友,還有……”于培勛擠眉弄眼笑得最是頑皮。“我不是告訴過你,你不久就會碰上生命中的第一個女人嗎?”
麥尼張著大嘴,傻住了。現(xiàn)在究竟是怎樣?
培迪真的醒了,很好,值得嘉獎。可是……
愛麗絲就是培迪的女友?
這個……且慢,先讓他消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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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再來,貝絲,他的第一個女人,那一回他并沒有看錯,她居然是培迪的特別護士,世上真有這么巧的事嗎?
見鬼,好像真的就是這么巧,好吧!那……
咦?慢著,好像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啊!
“貝絲,你不會正好有個女兒吧?”麥尼脫口問。
貝絲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麥尼的臉色開始發(fā)綠,“那她……”咽了口唾沫,“她不會也正好是……”他幾乎快擠不出話來了。“是我的女兒吧?”
聞言,貝絲不由得驚詫地瞪大了眼,兩人就這樣你瞪我、我瞪你一聲不吭,于培勛在一旁邊用餐邊看戲,比看電視更下飯,桑念竹茫然不知所以,而跟在麥尼后面的阿曼達、羅特和道南則表情一個比一個精采--麥尼有女兒了?
好半天后,貝絲終于慢慢收起驚訝的表情,神情若定地點了點頭。
“是。”
蹬蹬蹬,麥尼連退三大步,如果不是道南在后面擋住他,搞不好他還會一路退到醫(yī)院外面去。而后面那三個人,自然比他更錯愕。
“不敢相信,麥尼竟然有女兒!”
上天真是無眼,這樣的海盜紅胡子居然也能有女兒?
不會跟他長得一個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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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眼證實過于培勛果然沒事之后,有三個人立即開溜。
羅特溜回家去看老婆孩子,道南溜去向未婚妻報到,而阿曼達,自然是溜到親親未婚夫那兒去卿卿我我了。隨后,桑念竹也和貝絲一塊兒去準備下午茶,雖然于培勛還不能進太膩胃的食物,但喝喝茶還是可以的。
于是,病房里只剩下于培勛一臉興致盎然地打量麥尼一副也想跟大家一起開溜的模樣,不禁竊笑不已。
“你這種反應好像不太對吧?”
麥尼橫過來一眼。“不關你的事!”
“有個女兒不好嗎?”
“我說,”麥尼恨恨地咬牙切齒。“不、關、你、的、事!”
于培勛故作天真地眨巴著眼。“太震驚了,仍然無法相信,嗯?”
麥尼瞪眼。“培迪!”
“唉!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不是嗎?”于培勛幸災樂禍地笑咧了嘴。
“培迪,我警告你--”
忽地拍了一下大腿,“哦哦哦!我知道了,以為我在唬你,不相信我,所以現(xiàn)在才會被雷劈到?”于培勛裝模作樣地指住麥尼。
“培迪!!”
“不是嗎?啊!那是……擔心你女兒跟你長一個樣?唔,那的確是很恐怖。”
“培迪!!!”
“咦?又不對嗎?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回一定沒錯,是……喂喂喂!你想干嘛?約瑟巴沒撞死我,你想親手K死我?”
拳頭定在半空中好半晌后才慢慢收回去,“你這家伙,小心我叫愛麗絲跟你分手!”麥尼想咬一口回去。
“這個嘛……”于培勛也收回護住腦袋的手臂,然后露齒一笑。“可能不太容易喔!”
“愛麗絲一向很聽話的。”麥尼自信滿滿。
“的確,不過……”于培勛比他更有自信。“對于我,她可是很執(zhí)著的喲!再說,為了你的愚昧,我這下半輩子差點玩完了,你好意思嗎?”
見于培勛和他說話時,右手始終無意識地按摩著自己的左手臂,麥尼心中的愧疚不禁又浮上來。
“你的手跟腿,還好吧?”
“很好啊!已經(jīng)拆掉石膏了,你沒看見嗎?”于培勛舉舉左手給他看。
“廢話,我又不是瞎子!”麥尼忿忿道。“我的意思是說,不會有什么后遺癥之類的吧?”
于培勛聳聳肩。“頂多陰雨天會酸痛罷了。”
麥尼不覺瑟縮了下。
除了夏天之外,倫敦的天氣隨時隨地都陰陰冷冷的,下雨更是常事,好像三天不下雨,倫敦就會鬧干旱似的。換句話說,一年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時間,于培勛都會跟老人家一樣手腳酸痛。
除非他搬離倫敦。
“你會回臺灣的吧?”
“回去是一定要回去,不過……”于培勛聳聳肩。“可能要好幾年以后了。”
“為什么?”
“因為小竹想考大律師執(zhí)照。”
“她……”麥尼頓時揚起一臉怪異。“考得上嗎?”
“誰知道。”
麥尼不禁嘆息。“她真傻!”
“那不叫傻,是執(zhí)著。”于培勛為心愛的女人辯解,同時又開始按摩左手。“說到這,我倒想請問一下,你家人到底有多混蛋?”
一聽,麥尼本能地張嘴想反駁,但僅只一秒后便又闔上,失笑,并搖頭。
“沒錯,她們的確很混蛋,我早就學會不去理會她們,可是愛麗絲……唔!也許是她母親受到太多委屈了,她才會那么堅決地想替她父母出一口氣。”
“只是想出一口氣嗎?”于培勛沉吟。“那也不一定要用那種方法吧?”
“或許,但對她來講只有這種方法。”麥尼嘆氣。“那兩個老女人非常現(xiàn)實,明白查士敦家其實也沒什么真正值得傲慢之處,只能堅持查士敦家的地位和權(quán)勢是一般人必須尊崇的。雖然查士敦家的地位并不是很高,更談不上什么權(quán)勢,但起碼在律法界而言,查士敦家也有相當?shù)姆至俊!?br />
“就這樣?地位和權(quán)勢?”于培勛嗤笑著搖搖頭。“那也不是很困難吧?”
“你在說什么鬼話,我不曉得在臺灣是如何,但在英國,權(quán)勢地位并不是輕易可以得到的!”
于培勛微微一笑,不作任何反駁,并轉(zhuǎn)開話題了。
“你那邊又如何?我老爸都給你那么多意見了,你竟然還讓約瑟巴逃了?”
一提到這,麥尼馬上擺出一副苦瓜臉。“我從來不知道約瑟巴有那么狡猾,也或許是他太了解我們了,因此不僅能輕而易舉地避過我們的追緝,還有空留下陷阱讓我們踩,真是他媽的!”
“那接下來你打算如何?”
“等總警司和愛爾蘭方面溝通好之后,我會到愛爾蘭去繼續(xù)追緝他。”
“那邊肯同意嗎?”
麥尼冷笑。“只要約瑟巴在那邊多殺幾個人,他們不同意也不行了。”
“難怪老爸說約瑟巴還得再殺四十七個人。”于培勛咕噥。
“你說什么?”
“沒什么,我是說,我到現(xiàn)在還不太敢相信竟然是約瑟巴。”
“我比你更不相信。”麥尼嘆道。“不過這么一來,一切就都找得出合理的解釋了。找不到線索是因為他趁職務之便先行把自己不小心留在現(xiàn)場的線索全消滅了,他又很清楚我們所有的想法和行動,因為被我們一再拒絕讓他回到重罪組,所以心懷怨恨……”
“就為了那種原因?”于培勛更戚不可思議。
麥尼長吁了口氣。“你知道他為何殺了全家人嗎?主因是因為我們接受他弟弟加入重罪組,他哥哥藉此大肆嘲笑他,所以他抓狂了,便一口氣把他們兩個殺了,恰好他父母參加晚宴提早回去,因此他也順手把他們殺了。”
“不……不是吧?就因為這樣把全家人都給殺了?”于培勛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一臉的驚駭。“你……你怎么知道?”
“我們在他家地下室的保險箱里找到很多證物,其中一個就是他的行兇日記。”
于培勛張口結(jié)舌好半天。
“瘋了!他真是瘋了!”他喃喃道。
“所以只有威廉不曾受到任何威脅,因為威廉跟他一樣是被重罪組拒絕的‘可憐蟲’--這是他在日記里所用的形容詞。”
“原來如此。不過……”于培勛撫著下巴沉吟。“現(xiàn)在仔細想想,我才發(fā)現(xiàn)我居然從來沒有碰過他,否則我早就該知道他做過些什么事了。唔……一開始是他們不屑跟我握手,但后來……嘖!難怪他從來不讓我碰他,因為他就是兇手。不過他也實在是厲害得很,所有的舉動都做得那么自然,以至于任何人都察覺不出有什么不對勁。”
“更難怪我們一直覺得有什么異樣,卻始終抓不出問題癥結(jié)來,原來……”麥尼也跟著嘀咕。“問題太貼近我們身邊反而看不見了。”
“可是……”于培勛與麥尼相對注視。“他是那樣一個彬彬紳士,我實在無法想像他在動手的時候又是怎樣一副情景……”
“第一個被殺的應召女郎是他的情婦,跟他在一起十年,還為他生了一個兒子,但是……”麥尼咽了口唾沫。“當那個女人知道他殺了他的家人,并聲言要報警,他仍毫不猶豫地殺了那個女人,又因為恨那女人的背叛而吃她的肉--他一直以為在這世上只有那女人是真心對待他的。”
于培勛沉默半晌。
“我想,他就是所謂的衣冠禽獸吧!”
說到這兒,不知為何,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哆嗦,感覺到一股如同第一回在麥尼辦公室門口“見”到自己被割斷喉嚨時一樣的戰(zhàn)栗感。
不是吧?
約瑟巴還不打算放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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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除石膏兩個星期之后,于培勛在拆線后便要求回家休養(yǎng),不想再繼續(xù)住院讓特別護士監(jiān)視,也不想繼續(xù)吃那種連狗都不吃的食物了。
“你最好再住院兩個星期。”醫(yī)生誠心的建議。
“可是我想回家了!”于培勛非常堅持。
“好吧!但是你要答應我,兩個星期之內(nèi),你還是要盡量休息,多吃營養(yǎng)的食物:另外,在未經(jīng)我同意之前,你不可以做任何太劇烈的行動;至于復健,半個月后再視情況而定。”
“好好好,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可以了吧?”
于是,于培勛出院了。
而桑念竹也默默地住進了他家,甚至沒有征求于培勛的同意,而且是在麥尼極力反對的情況下,但桑念竹出乎意料之外的頑強,以往溫婉柔順的個性在這一刻好像是假的一樣不見半絲蹤影。
“叔叔,任何事我都可以聽您的,唯獨這件事,我一定要堅持自己的決定。”
“你不是最討厭被‘她們’說閑話的嗎?”
“那是以前,現(xiàn)在我不在意了。”因為她終于明白了,真正會傷人的不是閑言閑語,而是事實。活生生、血淋淋的事實才會傷人,炒豆子炒出來的閑言閑語根本毋需當它是一回事,只要她自己清楚真正的事實就夠了。
聞言,麥尼不覺驚異地打量她好半晌。
她真的是那個膽小懦弱的愛麗絲嗎?
“為什么?你就那么愛他嗎?”
“不只因為我愛他,叔叔,阿曼達說你們不能理解勛……呃,培迪為什么要甩開威廉讓自己暴露于危險之下,現(xiàn)在我要告訴你,叔叔,他是為了我,他不希望殺人魔找上我,而最能保證這一點的方法就是讓殺人魔先找上他。叔叔,為了我,他寧愿冒這種險,為什么我不能去照顧他呢?”
麥尼震驚了,震驚于培迪竟然是為了她而甘心冒這種沒有幾個人敢冒的險;也屈服了,屈服于他們兩人之間的深刻感情。
“好吧,你就去照顧他吧!”畢竟她已經(jīng)是個二十歲的大女孩,不能再把她當作十幾歲的小女孩一樣看待。“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絕對不可以和他……”
既然他們的感情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種地步,他不得不退一步,但也僅有這一步,無論如何,他對她有責任。她父親不在了,那么他就得代替她父親抓著棒球棍躲在門后等著棒打小色狼,不容許任何人揩她的油、占她的便宜,即使那人是為了幫他忙而使自己陷入險境的培迪。
可是他話還沒說完,卻見桑念竹突然背過身去,而且說了一句令他風蕭蕭兮怒發(fā)沖冠的話。
“叔叔,無論你要說什么都已經(jīng)太遲了。”
太遲了?這是什么意思?
欸?難到他們已經(jīng)……該死的培迪,他竟敢……
“那,叔叔,我走了。”
麥尼還在忙著考慮需不需要再把培迪的骨頭打斷一次,桑念竹已經(jīng)急著要離開他這個極少有機會見面的親叔叔,以便盡快趕到培迪那兒去照顧他了,唉!真教人傷心。不過……
她變堅強了。
望著桑念竹纖細但挺直的背影,麥尼暗忖,頗為困擾她這種改變究竟算是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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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相隔不算太遠,但西敏寺大學與于培勛的住處還是有一段距離,為了減少來回的時間,桑念竹特地去買了一輛腳踏車,她買,李亞梅自然也跟著買,雖然最近李亞梅陪伴桑念竹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不過桑念竹并沒有多問,即使她早已察覺到李亞梅好像是在跟某人約會,而且那個某人就是威廉。這種事如果李亞梅想告訴她,不用她問。如果李亞梅不想告訴她,她問了也是多余。
“等等,別往這邊!”李亞梅突然攔住匆匆往前行的桑念竹,并將她往后推。
“為什么?腳踏車在那邊呀!”
“因為……”自墻角處,李亞梅小心翼翼的探出兩顆眼出去。“某人又來了!”
“康納爾?”桑念竹懊惱地攬眉。“可是我已經(jīng)跟他說清楚了呀!”
“我也告訴過他,說你已經(jīng)住到大廚師家里去照顧他了,但是……”李亞梅嘟囔。“看來他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說起來,她也有一半的錯,若非她先前太多事,沒事跑去鼓勵康納爾盡量發(fā)揮纏功,現(xiàn)在康納爾也不會這么不肯死心。
桑念竹嘆氣。“那我只好坐巴士了。”
“待會兒威廉會來接我,”李亞梅仍探向大樓川堂方向。“要他順路送你一程好了。”
聞言,桑念竹不覺綻出微笑,但依然沒多作詢問。“好啊!”
李亞梅這才回過身來望住桑念竹,后者回以心照不宣的眼神,于是她也笑了--有點不好意思,之后,兩人便嘻笑著相偕自法學院大樓側(cè)門出去了。
雖然對康納爾有點過意不去,但誰叫他是后到的第三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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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于培勛不喜歡有個管家在屋里頭晃來晃去,因此威迪生倫敦分公司總經(jīng)理便派出他的管家,每兩天到于培勛家里補給食物日用品等一次,每星期清掃一回,務必確保他的生活不虞匱乏,生活品質(zhì)也不可以降低分毫,還得趁他睡覺的時候偷偷摸摸溜進去做事,免得礙他眼惹他不高興。
所以桑念竹從來不必擔心打掃和購物這種事,只負責做飯和照顧于培勛的生活起居就行了。
但這天,于培勛出院不到一個星期,桑念竹一回去就習慣性地先上樓去看看他睡得好不好或者需要什么,沒想到門一開,卻只看到一張空床,床上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因為她沒有吼人的習慣,只好一間間到處去找人。
浴室沒有,客房沒有,二樓的小起居室也沒有……奇怪!
懷著困惑的心,她下樓繼續(xù)找,書房、客廳、起居室……最后赫然發(fā)現(xiàn)他竟然在廚房里,立刻又急又氣地叫過去。
“勛,你在做什么?”
流理臺前的于培勛聞聲回頭,右手抓著半顆菜,左手拎著一片菜葉,一個重心不穩(wěn)晃了一下,忘了左手仍無法使力,順勢便扔了菜葉用左手去抓住洗滌槽邊緣欲穩(wěn)住自己……
“哦,天!”
他呻吟著手滑開了,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去,幸好桑念竹及時趕到扶住了他,并將他攙到早餐桌旁坐下,然后開始用力責備他。
“你怎么可以自己下樓來,忘了醫(yī)生說過的話嗎?他說在兩個禮拜之內(nèi)你只能好好休養(yǎng),不能隨便亂來,你也答應他了,怎么可以食言!如果你餓了,我有在床頭那邊放了兩份三明治呀!而且看時間也知道我就快回來了,你就不能稍微將就一下嗎?又不是小孩子,為什么要讓人家這么擔心呢?我……”
哎呀!溫柔膽小的小兔子居然也會生氣罵人?
真是奇跡!
帶著驚訝和新鮮有趣的神情,于培勛笑吟吟地傾聽她用柔柔軟軟的聲音罵人,實在感覺不出有什么效果,也許再加上一點殺人的表情會好一些也說不定。
直至上集告一段落,他才泰然自若地用手指頭點點自己的唇。
“嗄?哦!”桑念竹習慣性地順從他的要求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然后繼續(xù)下集。“還有啊!醫(yī)生明明說現(xiàn)在還不可以做復健的,可是你老是偷偷在樓梯那邊爬上爬下,以為我不知道……”
不知道她要罵到什么時候呢?
于培勛暗忖,依然笑咪咪的,眼角卻偷瞄向爐臺那邊,上頭熬著一鍋要作湯底的雞湯,還有另一鍋波蘭獵人燉肉,以及已燉了約三十分鐘左右的勃貝地紅酒雞,再過十分鐘就得加入蘑菇再繼續(xù)燉煮,那時候……她應該罵完了吧?
“……所以說,你必須等它完全愈合了再行動比較好,畢竟同一條腿同時折了大小腿是非常嚴重的狀況,若是不小心,以后說下定你都會跛腳……”
傷腦筋!
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從來沒有罵過人,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勇氣開罵,結(jié)果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呢?其實若真是那樣也是無所謂啦!不過……
不曉得她肯不肯讓他去放一下蘑菇,再回來讓她罵?
“……如果你覺得不動一動不好,我可以幫你按摩久一點嘛!不要硬是要勉強自己動,這樣會……”
真糟糕,看樣子她會沒完沒了到世界末日來臨,那也無妨,不過至少得讓他這餐吃飽了再來迎接末日吧?
“小竹,請暫停一下好嗎?”
“……因此我才會……呃?”
“麻煩你,把那碗蘑菇放一半進那鍋紅酒雞里頭好嗎?”
溫馴本性依舊,桑念竹不假思索地立刻乖乖的按照他的話做,回過頭來正待重新開炮……
“還有,那些菜要洗,再麻煩你把馬鈴薯、紅蘿卜和南瓜拿到這邊來給我切,謝謝。”
桑念竹又照做了,然后,于培勛在餐桌這邊哆哆哆切紅蘿卜,桑念竹則在洗滌臺那邊洗菜兼嘮叨。
“……總之,醫(yī)生的話你不聽不行,否則將來后悔就來不及了。就像我媽媽,原本她的身體是很好的,可是有一回感冒了,父親要她去看醫(yī)生,她卻堅持說不喜歡,結(jié)果后來……”
“小竹,請再等一下,那個術(shù)煩你開中火燒熱一大匙橄欖油,再將那個腌好的魚排放下去煎煮,每面煎約四分鐘,一邊煎一邊澆淋腌汁……”
“……中國人都說要坐月子的嘛!可是那時候媽媽也不聽爸爸的勸,還說要減肥,因此后來也……”
“小竹,不好意思,再稍微停一下,這個,麻煩你放到烤箱里去烤。”
“……沒事老是偏頭痛,這就是……”
“小竹,請繼續(xù)沒關系,不過這個請你順便放到冰箱上層的冷凍庫去。”
“……特別是下雨天前,媽媽的腰老是……”
“小竹……”
若是有旁人在,一定會覺得這是個很滑稽的場面,一個乖乖俯首聽訓的男人,卻不斷提出各種工作要女人去完成;一個叨叨絮絮罵個不停的女人,卻乖乖順從男人所有的“命令”。
就像一對標準的老夫老妻。
終于,一餐豐盛的菜肴在非常熱鬧的情況下完成了,波蘭獵人燉肉、勃艮地紅酒雞、橙汁魚排、焗三色蔬菜、南瓜湯和抹茶奶凍,光是看著就足以令人泄下滿地口水。
拄著拐杖,于培勛在桑念竹的扶持下來到餐廳坐定,而桑念竹則一邊擺餐具,一邊嘴巴仍然動個不停。
直到她也坐下之后,于培勛才握住她的柔荑,溫溫柔柔地告訴她,“小竹,你想再罵多一點也沒關系,不過先吃飽了再繼續(xù)好嗎?”
桑念竹立刻變得比啞巴更沉默,好半天后--
“我……我很煩對不對?”她垂著眼,扭絞著手指頭囁嚅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喜歡看到你那么辛苦,每次每次都讓我看了心里好難過……”說著說著,她的眼眶濕了。“我真的好希望能早點看到你好起來……”
好吧,他認輸!
不怕她開罵,不怕她嘮叨,不怕她發(fā)狠,但她只要捐獻出一滴淚水,就足以令他溺水了。
“好好好,我發(fā)誓,以后我一定乖乖的休息,休息到發(fā)霉為止,絕不再亂走動了,OK?”于培勛柔聲退讓。“其實我也一樣舍不得你這么辛苦的照顧我呀!看看你,原本就瘦,現(xiàn)在又清減了一圈,我都可以摸到骨頭了。”
憐惜的手扶起她的下巴,“我好心疼的你知不知道?”他嘆著氣說。“所以才想說弄一餐好一點的讓你吃,希望你不要再瘦下去了。”
“那……”桑念竹怯怯地瞅著他。“我以后也會吃很多很多,保證不會再瘦下去了,所以你也要好好休養(yǎng)喔!”
“是是是,算我怕了你了!”于培勛全面投降。
“其實……”桑念竹慚愧地望著滿桌菜。“我也知道我做的菜沒有你好吃,但我已經(jīng)很努力去把菜做得好吃一點了。”
“我知道,”于培勛溫柔的笑。“不過你做的菜也不是不好吃,而是你做的中國菜有英國味道,英國菜又有中國味道,吃來吃去我都搞不太清楚吃的到底是中國菜或是英國菜了。可是這也不能怪你,別人可能吃不出來,但我的嘴很刁,所以我才喜歡自己做菜,放心,以后我會慢慢教你的。”
“那我一定會好好學。”桑念竹終于也笑了。
“事實上……”于培勛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菜。“這些菜除了燉肉和紅酒雞之外,其他也可以說是你做的,不是嗎?”
桑念竹想了一下,驀然揚起驚喜的神采。“對耶!雖然都是你告訴我如何調(diào)味,要用什么火候,烹調(diào)的方式和時間等等,但都是我親手做的呢!”
“對,”于培勛頷首。“你要是有記住的話,也就等于學會那些菜了。”
“好,下次我會做筆記!”桑念竹興奮地說。
“不行,你若是做筆記,下回一定會完全按照筆記上寫的來做,這樣有八成會個成功。”
“為什么?”
“因做菜有很多地方是靠經(jīng)驗、靠感覺的。譬如火候、時間等等,通常都會因為各地的季節(jié)和溫度而有些許的不同,或者是各地的材料,雖然是同樣的東西,但產(chǎn)地不同,品質(zhì)也就不一樣,調(diào)味和烹調(diào)的方式也會有一點點差別。”
桑念竹聽得直眨眼。“經(jīng)過慎重考慮之后,我看我還是什么都不用記,只要按照你說的去做就好了。”
于培勛失笑。“也好,我想這樣多幾次以后,你多少也能摸到點訣竅吧!”
“那我可以開始吃了嗎?”盯住燉肉,桑念竹開始流口水。“我好餓喔!”
“當然可以。”
“你要先來點什么?紅酒雞嗎?”
以前都是于培勛客串服務生,現(xiàn)在該輪到她來替于培勛服務了。
“燉肉。”
片刻后,于培勛瞠目結(jié)舌地瞪著自己的盤子,再斜睨向掩嘴吃吃偷笑不已的桑念竹。
好個妮子,居然乘機“回報”他,把半鍋燉肉全舀進他的盤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