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馬國程跟在利曜南身邊辦事,看慣場面也學到幾成利曜南的交際手腕,現在他單獨出席應對,已經游刃有余。
華燈初上,臺北的夜生活才剛要開始。
馬國程身邊跟著助理,剛踏出酒店包廂,就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影臂上勾著一個女人,兩個人黏得跟雙生子一樣你儂我儂,夜已深顯然是酒喝多了,兩人都腳步踉蹌地轉進走道。
馬國程第一眼就認出那個摟著小姐的男人,然而對方并沒有注意到自己。
「我還以為欣桐那個笨蛋變聰明了,沒想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心軟!只要是我媽的事,她只有任我宰割的份!現在她一定在猶豫該不該到我家--」
「噓!我跟妳說過多少遍了,別在這里說這種事!」
「怕什么?難道你以為,那些有頭有臉的人都跟你一樣,這么愛逛酒店呀?!嘻嘻……」麗玲笑得花枝亂顫。
「人多嘴雜妳懂不懂?閉嘴!」袁崇峻不耐煩起來。
要不是這個女人還有利用價值,他根本不會再跟這個蠢女人見面。
「你對我兇什么啊?!」麗玲突然瘋起來,用力甩開袁崇峻的手。她可不是好惹的,撒起來潑來比誰都狠!
袁崇峻咬緊牙根,不到一秒鐘時間,他就伸長猿臂把麗玲勾回自個兒懷里。「我哪里兇妳了?我是心疼妳替我干那些事,怕妳惹上麻煩就不好收拾了--」
「干嘛?到時候你想甩了我不成?」麗玲臉色一整,斜睨著他。
「欸!我是不想妳出事,所以才叫妳沒事別嚷嚷。」他嘻皮笑臉地。
「真是這樣?」麗玲冷笑,她可不是三歲小孩。
「妳到現在還懷疑我?」袁崇峻笑臉陪溫柔,兩手不規矩起來。「咱們都已經這么親密,妳對我還不能放心啊?」
麗玲冷哼一聲,把袁崇峻的毛手甩開。「我可不是笨女人,甜言蜜語對我不管用!我也不貪心,我只要我那四千五百萬,一毛都不能少!到時候你要是敢蒙掉我的,我就把所有的事都抖出來,你要不信,就試試看!」
袁崇峻挑起眉。「話干嘛說得這么狠?我不是已經付了頭期款五百萬給妳了?我像那么忘恩負義的人嗎?」他干笑。
麗玲白他一眼。「你是什么德性,我清楚的很!」
這女人這么難伺候,袁崇峻板起瞼,不高興起來。「好啦!趙董還在包廂里等著,等一下妳替我按捺好他,他那票雖然不夠力,對我來說還是挺管用的!」
麗玲懶得甩他,兀自扭著腰走進包廂。
「賤貨!」袁崇峻低咒一聲,跟著臉色一整,笑嘻嘻地尾隨進入包廂。
馬國程在轉角處站了好一會兒,兩人的對話全數聽進他耳里,讓他驚訝的是,剛才那個女人提到了欣桐小姐的名字。「阿Ken,跟上姓袁的,還有那個女人。」他對助理使個眼色。
他倒要看看,袁崇峻在搞什么把戲!
「是,馬先生。」阿Ken眼皮很活,馬先生交代的事一定要辦妥,他立即走到角落撥了一通電話請求支持。
馬國程也拿出手機,第一時間,他即刻打電話跟利曜南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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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桐在公寓樓下站了很久,天色早已全暗,屋子里透出燈光,她看到紀碧霞的身影晃過窗前。
她老了很多,三年來窈窕的身形已經產生變化。記憶中,這個過去的「母親」十分愛美,絕不容許自己的外表有絲毫見不得人之處,即使丈夫已經過世二十年,她仍然保持外貌上虛榮的驕傲。
該進去了,父親還在辦公室等她,等一下要一起去看爺爺……
現在,媽吃過晚飯了嗎?
這幾天她一定受苦了……
欣桐想起委曲求全的母親,心頭涌起一陣酸楚。
抬起沉重的腳步,她鼓起勇氣跨進那幢長年敞開大門的舊公寓--
手機忽然在這個時候響起,數秒鐘后她才反應過來……
「喂?」從皮包里拿出手機,她虛弱地應話。
「是我,欣桐。」出乎意料,手機傳出利曜南沉著穩定的聲音。
欣桐怔立在樓梯口前。
「聽我的話,不要上樓,那里很可能有陷阱。」
「你為什么……」除了心悸,她的語調迷惑。「會知道我在這里?」
「我想,妳應該不會忘記袁崇峻這個人才對。」利曜南道:「Vincent,在酒店碰巧聽到吳麗玲跟袁崇峻,捉到將要不利于妳的對話。當時Vincent的手下立刻跟蹤吳麗玲,現在,他們就守在公寓樓下。」
「那又如何?」她卻冷淡地響應他。「就算是陷阱,我仍然要上樓,因為我媽她現在就被關在樓上,我必須去找她。」她準備收線。
「我不希望妳發生危險!」他阻止她掛電話。「這種事情,只要報警處理就可以了。」
「我并不是不知道,回到這里可能會有危險。」半晌后,她緩緩低語:「但是我一定要上去。因為麗玲跟我以前的母親,都是我媽最重要的人,不管怎么樣,她們都曾經陪伴她度過大半人生。如果我現在就報警處理,等于不給她們任何機會,一旦出事,對我媽來說會是很嚴重的打擊。所以,我一定要上樓,一定給要她們一個彌補錯誤的機會。」
話筒兩端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沉聲問:「妳真的決定這么做?」
「是,我已經決定了。」她堅定地回答。
利曜南臉色凝肅。「既然這樣,我尊重妳的決定。但是只要袁崇峻一出現,事情就不會單純,一旦他現身,我的手下就會立即行動。」
他的承諾,揪痛著她的心,讓欣桐忍不住問他:「既然你并不愛我,為什么要關心我?」
利曜南沉默數秒。「就算做不成情人,我們還是朋友。」這是他的回答。
「是嗎?」悲傷的笑容在她臉上浮現。「那么,謝謝你。」
笑容消失,她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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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峻一通電話,直接打到利曜南的手機。
「聽說姓譚的丟了女兒?」
「消息還沒有見報,只有警方出動協尋,你從哪里得知欣桐的事?」利曜南沉聲問。
三天前欣桐突然失聯,譚家嗣氣急敗壞,以為是利曜南拐走女兒,當天晚上就上門興師問罪!然而欣桐并沒有與利曜南在一起,她突然失去行蹤,如同在人間蒸發。
袁崇峻干笑兩聲。「我朋友多得很,這種天大的消息,紙是包不住火的!」
「你打電話來,有什么目的?」
「想跟你談一談最近紅獅董事改選的事。我聽說,你準備退出這一屆銀行董座競選,既然如此,你大可以轉而支持我,相信我們會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現在我沒有心情跟你談這種事!」他準備掛電話。
「等一下!」袁崇峻冷笑。「我知道欣桐很愛你,但那又怎么樣?像你這種沒血沒淚的人,最多只會傷她的心!」
利曜南沒有出聲。
「利曜南,你可不要聰明一世,胡涂一時!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你不支持我,那我可不保證你的損失,不會比姓譚的丟了女兒還嚴重!」袁崇峻的話,說的很隱晦。
他料想利曜南是聰明人,絕對聽得懂他的意思。
「你想怎么樣?」他的聲音冷靜。
對方沒有如他意料中震驚,袁崇峻雖然驚訝,但至少利曜南的反應夠快,這樣事情就好談多了!況且,現在底牌可是握在他手上!
「我手上有一筆資金,想買你手上半數持股。」袁崇峻說出一個數字。
「低于市場三分之一價錢,我沒有道理做賠本生意。」
「你可以考慮啊!」袁崇峻哈哈大笑:「利大老板,你還是跟三年前一樣,那么有幽默感!」
他掛了電話。
利曜南慢慢合上手機。
「我不明白,欣桐這個孩子到底在想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譚家嗣坐在利曜南的豪華公寓內,看到利曜南手機已經收線,才疲累地問。
譚家嗣已經在這里守了二天,短短三天,他老了很多。
「因為她已經不再是三年前的欣桐了。」利曜南沉聲低語。
他知道欣桐人在哪里。但是當時欣桐卻親口要求他,給她時間。
「如果是為了她的母親,只要告訴我一聲,我不會任由阿英被紀碧霞那個女人軟禁。」譚家嗣并不滿意這個回答。
三天前利曜南告訴自己,欣桐失聯前,他曾經與欣桐取得聯系。
詳細情形,譚家嗣已經一清二楚,考慮到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譚家嗣甚至欺騙姜文,欣桐被自己派到美國談一件合作案,一個星期后才會回來,而且這次洽談內容隱密,欣桐手機也會關機。
「我不管你要怎么對付那個姓袁的!我可不會等太久,這件事情如果明天不解決,我就馬上報警處理!」風聲放出整整三天,譚家嗣已經失去耐心。
「這一次讓欣桐自己決定!」利曜南阻止譚家嗣。「就順著她的意思,至少這一次,不要再試圖操縱她的意志。」
譚家嗣一愣,雖然臉色極度不悅,卻沉默地陷入反省。
「你一定沒有想過,這三年欣桐付出多少努力,才有今天的蛻變。」利曜南沉聲對譚家嗣道:「我卻很清楚,直到今天,她付出了多少代價。」
譚家嗣嘴角抽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所謂堅強,不是歷經世事后習得的精明能干,或者世故老練。真正的堅強是面對險惡環境的勇氣,以及屢敗屢戰的柔韌,唯有如此才能抵擋突然而來的逆境,迎接人生的挑戰。然而,學會這一切之前,她承受了太多痛苦。」
三年前的欣桐退縮、柔弱,然而現在的她,已經完全脫胎換骨。盡管她擁有勇氣、智慧與膽識,卻仍然保有對生命的柔軟。
這個以無限的愛與包容,折服了自己的小女人……
一直固執地堅持著以她的溫柔,改變這個世界,影響周遭所有人的命運。
譚家嗣沉默半晌,然后才徐徐開口:「你這么了解她……」他頓了頓,神色嚴肅。「我相信,你確實是愛她的。」
利曜南并未回答。
「不過,我并不贊同那孩子的死心眼!我認為最適合她的對象,還是姜文。」譚家嗣道。
利曜南沒有表情。
譚家嗣瞇起眼,似乎對利曜南的無動于衷感到不滿,他接下道:「我知道半個多月前,那個孩子到銀行找過你。你們之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三天前那孩子突然在街上昏倒,被路人送進醫院,等到她進公司后,我看到她的臉色比我還沮喪!」
就在那一天,他終于知道父親一直深愛自己。這三天來他歷經的反省,比一輩子思考過的還多。
「我會負責解決袁崇峻,這個人不能再留三年。」利曜南走到吧臺前,并且轉移話題。
「利曜南,你少顧左右而言他!」譚家嗣脾氣直率,他向來沒多少耐心,干脆把話挑明了說。「我不是我那女兒,不怕跟你談兒女私情的事!」
利曜南牽動嘴角,笑容淡漠。
「是個男人,就坦率的說出自己的感情!正如你剛才說的,不論結果是好是壞都讓我女兒自己去決定!」譚家嗣再也看不過去。
說出這些話,就表示他看開了。
仇恨了一生,到頭來竟然不知道自己在恨些什么……
他的精神狀況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智珍,當年如果他能早點覺悟,也許就不會犧牲智珍!無論如何,現在他不能再失去另一個女兒了。
利曜南一徑沉默。
譚家嗣瞪著他,今天他打定主意,非要替女兒問出個答案不可!
明知道譚家嗣的決心,利曜南卻依舊別開臉。「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跟欣桐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