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小住在外祖父母的家中嗎？”
“不。當(dāng)我母親拒絕讓別人收養(yǎng)我時，他們就和她斷絕關(guān)系了。”
艾德驚恐地瞪著她。“他們要拆散她和孩子？”
“對他們而言，那是最好的安排。我母親不肯聽他們的話。她不是那種聽話的小女孩。而是一個30多歲的女人，在一所男校擔(dān)任助理舍監(jiān)。這使我的外祖父母更加顏面無光。”
“那么，你母親怎么辦呢？”
“學(xué)校當(dāng)然不肯再用她。她只能盡可能地尋找工作機(jī)會。”凱琳轉(zhuǎn)開視線。“我誕生之后，‘她找到一份管家的工作，就一直待在那里，直到現(xiàn)在。”
艾德?lián)u搖頭，并皺起眉頭。“這個故事真教人難過。你的外祖父母呢？他們有沒有回心轉(zhuǎn)意？”
“沒有。”凱琳閉緊雙唇。“我甚至從來沒見過他們，我小時候他們就去世了。”
艾德沉默許久，陷入沉思中。凱琳設(shè)法抽回她的手，但，他卻握得更緊了。
“凱琳，”他終于說道，“我很欣慰你愿意讓我知道你的秘密。可是，既然你從不告訴任何人，為什么讓我知道呢？”
“因為我怕你會認(rèn)為這份工作，是使我們成為情人的最佳方式，”凱琳沖口說道。“所以我必須拒絕你的提議。天知道，我有多么喜歡這份工作，可是如果……如果我留下來，不可避免的事情一定會發(fā)生：所以，我要回到屬于我的地方。我母親因她的情人而無法再接納別的男人，也因此而毀了一生。艾德，我不打算讓相同的事情發(fā)生在我身上，永遠(yuǎn)不能。”
他的臉色蒼白。“可是你曾經(jīng)有個情人！”他苦澀地說道。
她搖搖頭。“你錯了。丹恩只是一個單純的男朋友，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知道，他和我只是小男生與小女生的關(guān)系。何況，我曾經(jīng)以為自己會嫁給丹恩。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你根本不可能成為我的丈夫，白艾德。”
“你不希望我成為你的丈夫嗎？”他發(fā)怒地問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絕望地說道。“可是，你能想象我們的未來嗎？”
“為什么不能？”
“你明知道為什么。你的家世顯赫，我卻連自己的生父是誰都不知道！”凱琳費(fèi)力地咽口氣。“而且，我永遠(yuǎn)不會知道。因為，只要我向母親提起這個問題，她就會直截了當(dāng)?shù)鼐芙^討論。或者我沒有必要感覺羞恥，他們沒有在一起，只是因為他太年輕，不適合她。”
“可是，他不可能只是一個平凡的小男孩，”艾德堅決地說道。“否則，她為什么始終沒再看上別的男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艾德站起身子，并朝她伸出手。“走吧。不要再讓自己苦惱了，親愛的。我認(rèn)為你該上床了。明天會是辛苦的一天。我們必須把這段談話延到婚禮之后。”她把手放在他手上，他輕輕拉起她，直到她置身他的懷抱中。他的眼眸牢牢鎖住她的。“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家世。任何男人都會因擁有你這樣的女兒而感到驕傲，而我……”他停下來，眼中突然閃現(xiàn)熾熱的光芒。“而我，愿意驕傲地接受任何——任何你希望我在你的人生中扮演的角色，親愛的。”
他朝她低下頭，凱琳臣服在他的親吻中，并告訴自己這絕對是最后一次。
可是，那個安撫而溫柔的吻卻迅速地轉(zhuǎn)為熾熱與狂野，使她必須費(fèi)盡最后一絲殘存的意志力，才能推開艾德。這個不愉快的事實強(qiáng)迫她下定決心。唯一可行的一條路，已經(jīng)十分明顯——她必須躲開白艾德的誘惑，才能在安娜的婚禮后體面地離開。
婚禮當(dāng)天，是一個晴朗無云的日子，完全符合安娜的期盼。凱琳從黎明睜開眼睛之后，就沒有憂郁的時間，因為安娜一早就來敲門，與她在房里共進(jìn)早餐。
安娜的姐妹和家人在早餐后立刻抵達(dá)，小孩子的尖叫聲此起彼落，使整棟房子立刻變得熱鬧非凡。美容師也來了，凱琳開始協(xié)助安娜裝扮，并感染那份新嫁娘的喜氣，暫時擺脫所有煩惱，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這歡樂的氣氛中。
美麗的新娘打扮完畢后，伴娘和女性親戚立刻簇?fù)矶鴣恚瑒P琳趁這個時候退回自己房間，迅速地裝扮。她把長發(fā)高高挽在頭頂上，梳成一個優(yōu)雅的發(fā)髻，然后穿上一套簡單而大方的象牙色絲質(zhì)套裝，戴上珍珠耳環(huán)和一串向母親借來的珍珠項練。與衣服搭配的是一頂同色的絲緞帽子，她調(diào)整一下，讓帽沿正好垂在眼睛上方。
她最后一次瞥視鏡中的自己，點點頭，戴上手套，拿起小皮包，挺直肩膀，走向洋溢著笑聲和談話聲的客廳，并在走廊上碰到瑪麗。
“凱琳小姐，你真是漂亮！”她叫道。“你看起來也像個新娘子！”
她的話刺痛了凱琳的心，但她還是設(shè)法以笑聲回應(yīng)。凱琳在客廳門口停住腳步，站在那里看著攝影師為大家拍照。艾德穿著正式的禮服站在壁爐前看來英俊非凡，安娜笑盈盈地挽著他，其他人也都喜氣洋洋。
艾德瞥見凱琳時，眼眸倏地亮起，攝影師在這一刻按下快門，留下永恒的畫面。接著，其他人蜂擁而上。管家在此時進(jìn)來，宣布第一部車子已經(jīng)抵達(dá)，準(zhǔn)備送客人前往教堂觀禮。
混亂中，艾德悄悄把凱琳拉到一旁。“你美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我們搭同一部車吧，”他說道。“你沒事吧，凱琳？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大概是帽子的關(guān)系吧。我真的沒事。”凱琳向他保證。
“也難怪你會累，要及時妝扮好安娜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安娜的婚禮順利地進(jìn)行著，凱琳也大開眼界，許多事情都是她首次經(jīng)歷，而莊嚴(yán)的儀式更深深地感動了她。在安娜的堅持下，他們沒有坐車回去，反而自市區(qū)里徒步走回家，把婚禮的喜氣散播給街上每一個人。
“你喜歡安娜的明鶴式婚禮嗎？凱琳？”艾德在返回家中后抽空問她，盛大的婚宴已經(jīng)展開，開香檳的聲音從四方傳來。
她朝他綻開燦爛的笑容。“怎么可能不喜歡呢！實在太美了。所有的婚禮都應(yīng)該像這樣。”
他們的眼光交纏，禮貌性的笑容也跟著融化。不知過了多久，凱琳才轉(zhuǎn)開視線，艾德也隨即被其他人拉走。
其他女士紛紛上樓補(bǔ)妝后，凱琳也回房休息片刻，并摘下帽子。再次下樓時，樂聲彌漫，新娘、新郎與賓客正翩翩起舞，活潑而復(fù)雜的舞步令她目不暇接。雖然有許多年輕人向她邀舞，她還是決定坐在蒂亞身邊觀賞。
“我從來沒有看過這種舞步，”她向蒂亞說道。“我可能會摔個四腳朝天。”
“我承認(rèn)自己是個老古董，只能跳舊式的華爾茲。”老太太笑著同意。
艾德在此時出現(xiàn)，并在她們身邊坐下，宣布他需要休息一下，才能繼續(xù)呼吸。“如果我要他們演奏華爾茲，你愿意陪我跳舞嗎？姨婆？”
“當(dāng)然不愿意。對我這種年紀(jì)的人而言，摔斷一條腿就等于是世界末日。”她綻開不懷好意的笑容。“可是，如果你好言相求，凱琳或許會答應(yīng)。”
“不！”凱琳沖口叫道，不好意思地苦笑。“我的意思是，跳華爾茲的時候，我好像有兩條左腿。”
艾德露出嘲諷的神色。安娜和洛斯手牽手地跑來，一面喘息，一面笑著責(zé)備凱琳太懶惰了。“你為什么不去跳舞？念大學(xué)時，你總是跳通宵的！”
“她說她有兩條左腿。”艾德?lián)屩f。
“或許你覺得我們的舞步太粗野了，凱琳。”洛斯開玩笑地說道。
“是難度太高！你們都是專家，我才不敢班門弄斧。”她望向擠滿人的庭院。“樂隊已經(jīng)演奏完畢了嗎？”
“不，”艾德回答。“他們只是去休息一下，這段時間，我們將放一些唱片音樂。”
他還沒說完，如夢似幻的華爾茲已經(jīng)響起。他轉(zhuǎn)向蒂亞，殷勤地鞠個大躬。“請你務(wù)必賞個臉吧，姨婆？我保證絕對不會害你摔斷腿。”
在眾人的催促下，蒂亞只好隨著他進(jìn)入舞池。其他賓客紛紛退開，為他們讓出足夠的空間。安娜在凱琳身邊坐下，很高興趁這個機(jī)會休息。
“我很高興你拿掉那頂帽子，”她說道。“雖然很漂亮，但實在不適合跳舞。”
“我根本不打算跳舞！”
“胡說！”安娜斥責(zé)。“你明知道自己喜歡跳舞。拜托嘛！親愛的。你要在我的婚禮上跳舞，才能給我?guī)砗眠\(yùn)。”
凱琳心軟了。“噢，好吧。可是，只限于這種音樂——當(dāng)然嘍，還得看是不是有人邀請我。”
“有沒有人邀請你？”安娜大笑。
“什么事這么好笑啊？”艾德已經(jīng)扶著姨婆走回來了。
“凱琳已經(jīng)答應(yīng)在我的婚禮上跳舞，而且，只限這種音樂，”安娜解釋，“可是，她卻擔(dān)心可能會缺個舞伴！”
立刻有一大堆人急著提出邀請，令凱琳有點不知所措。幸好，艾德很快出面解決這個難題，冷靜地帶領(lǐng)她邁向舞池。凱琳知道他的舞技必然早已爐火純青。
他們沉默地旋轉(zhuǎn)，在艾德熟練的帶領(lǐng)下，凱琳輕松地配合著。
“你說謊，”許久之后，他終于低聲說道。“你明明跳得很好。”
“那是因為舞伴是你，”她輕輕說道，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他的懷抱中。
艾德倒抽一口氣。“我們仿佛已經(jīng)合而為一……”他停下來，突然握緊她的手。“老天，凱琳，難道你無法相信，昨晚你告訴我的事對我毫無影響嗎？”
“對我卻有很大的影響！”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家世。我唯一想要的只是永遠(yuǎn)像這樣擁著你，親愛的。”
“不要……求求你！帶我回座位吧。”
艾德用葡萄牙語低聲咒罵著，然后帶領(lǐng)她回到蒂亞身邊。接下去的一個小時，凱琳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每個人都邀她共舞，使她連喘息的機(jī)會都沒有。直到樂師休息完畢，當(dāng)?shù)氐囊魳吩俣软懫穑诺靡噪x開舞池。
她回到蒂亞身邊坐下，準(zhǔn)備坐在那兒注視艾德和其他女人共舞。但，卻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不必忍受這種折磨。因為他立刻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并宣布不再下場了。
“你千萬不要覺得有義務(wù)陪伴我們，艾德，”他的姨婆說道。“凱琳和我可以互相作伴。”
“我相信，”他微微一笑。“可是，我真的不想再跳舞了。”
“即使華爾茲也不例外嗎？”
“再過一個小時，安娜就必須換衣服離開了。”
“你非常安靜，凱琳，”蒂亞突然注意到默不做聲的凱琳。
“安娜已經(jīng)把她累壞了。”艾德朝她微微一笑。“明天早上，你一定得睡晚一點。沒有人會去吵你，你想睡到什么時候都可以。”
凱琳設(shè)法擠出微笑。“很誘人的主意。或許我會照做。在星期六離開之前，我必須有足夠的休息。”
蒂亞表示遺憾，不希望這么快與凱琳分手，并邀請她在返回英格蘭之后，務(wù)必去瓦華克拜訪她。凱琳感動地接受她的邀請，并站起身子，因為安娜正在向她招手。
“洛斯不愿意再等下去了！”臉紅的新娘笑著宣布。“他命令我去換衣服，我希望凱琳上去幫我。”
安娜是如此快樂，凱琳當(dāng)然不會拒絕她。她們很快上樓，安娜換上一套粉紅色的亞麻洋裝，擁抱凱琳。
“我好高興你能來。答應(yīng)我，一一定要盡快回來看我和洛斯，親愛的。”
凱琳親吻她。“謝謝邀請我。這是一個美妙無比的體驗。現(xiàn)在，你得趕快下樓了，康太太，否則，洛斯一定會沖七來拉你下去。”
安娜咯咯笑起來，和她一起離開房間，突然在走廊中間停住。“啊！我忘了。你先下去，凱琳，我馬上就來。”
凱琳再次親吻她，快步走下樓梯，加入在大廳中等候的賓客。
“她還沒準(zhǔn)備好嗎？”洛斯呻吟道。
“她馬上就下來了，”凱琳向他保證，走向蒂亞和艾德。片刻之后，安娜在樓梯上方出現(xiàn)，她將手中拿著的花束高高舉在空中。
“接著！”她叫道，把花束丟向凱琳，她本能地接住，其他人紛紛鼓掌叫好，她忍不住臉紅了。
接著，洛斯沖上樓梯，拉著新娘奔向等在外頭的車子，所有的賓客尾隨他們，目送那對快樂的新婚夫妻離開。眾人互相擁抱、親吻，在向艾德恭喜之后逐一離去。
屋內(nèi)終于再次恢復(fù)安寧，管家送上一盤茶、咖啡和三明治。凱琳和艾德、蒂亞坐在客廳里。她啜飲著茶．輕咬著三明治。感覺出奇的溫馨。
“你對這場明鶴式的婚禮有何感想？”蒂亞問道。
“實在是迷人至極。”凱琳微微一笑。“很難想象有人比安娜更快樂。”
“從現(xiàn)在開始，艾德，你要過寂寞的日子了。”他的姨婆說道。
“是啊，”他嚴(yán)肅地瞥視凱琳一眼。
“這提醒我，”蒂亞說道。“你決定了沒有？愿意接受艾德的工作嗎？”
凱琳小心地放下杯子。“我恐怕不能接受，這……這不太可能。”
蒂亞皺起眉頭。“為什么？”
“凱琳不希望這么快就再次離鄉(xiāng)背井，”艾德很快插進(jìn)來。
蒂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相當(dāng)可惜我一直以為自己實在太聰明了。”
“你真的很聰明，”艾德苦笑道。“可是，對凱琳而言，這并不是最好的機(jī)會。”
“噢，好吧，本來就只有凱琳自己能作決定。不過，真的很可惜就是了。”她站起身子。“我覺得好累。如果你能送我回房，凱琳或許不會介意清洗這些杯盤。畢竟，管家和女仆都已經(jīng)上床了。”
“沒有必要。”艾德僵硬地開口，但蒂亞朝他揮揮手。
“胡說。凱琳一定會非常樂意，對不對，親愛的？”
“當(dāng)然。”凱琳站起身子，很清楚艾德的姨婆正在設(shè)計她。
“可是．你也累了，”艾德抗議。
“還沒有累到那種地步，我很樂意幫這個小忙。”
“那么，我也來幫忙吧。”
“好極了。”蒂亞贊許地說道。“祝你們在廚房里合作愉快。晚安，孩子。”她親吻凱琳的臉頰，然后扶著艾德的手臂離開，顯然很高興有他攙扶。
凱琳收好盤子，準(zhǔn)備端往廚房時，艾德走回客廳里。
“對不起，”他僵硬地說道。“你應(yīng)該了解姨婆，她相信自己正幫我們一個大忙。我顯然并沒有如預(yù)期中那么善于隱藏我的感覺。”
他接下她手中的托盤時，凱琳拒絕注視他。“我很驚訝她竟然用這么明顯的手法撮合我們。”
艾德帶頭走向廚房，身上的禮服和手中的托盤顯得很不搭調(diào)，凱琳忍不住微微一笑。進(jìn)入廚房后，他放下托盤，轉(zhuǎn)身面對凱琳，臉上浮現(xiàn)嘲弄的笑容。
“她不喜歡東妮，而且毫無理由。你應(yīng)該知道，東妮和我從來沒有成為情人。”
“真的嗎？”凱琳把瓷器放進(jìn)水槽里，發(fā)現(xiàn)手在發(fā)抖。“不過，這與我毫不相干。”她開始清洗杯盤。
“你的意思是，你根本不在乎！”
“不是，”她哽咽地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千萬不能在乎。”她用沾著泡沫的手拭去一滴淚珠，艾德低呼一聲，把她拉向他，直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
“不要哭！”他命令。
凱琳吸吸鼻子，退開身子。“我沒事。”但看到他眼中的沮喪時，她硬擠出來的笑容倏地消失。“求求你！不要這樣。我們相識的時光還如此短暫……”
“這沒什么不同，凱琳。”他伸手碰觸她的頰。“不論是幾個小時，幾天，或幾分鐘，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我愛你，相信我。即使我這輩子永遠(yuǎn)不會再見到你，也不會改變對你的感情，親愛的。我不在乎你的父親是誰。我要的是你，只有你。”
凱琳臉上血色盡失。她咬住顫抖的下唇，轉(zhuǎn)回身子，設(shè)法克制自己完成工作。
艾德沉默地注視她，直到她洗完最后一個盤子。他把雙臂交抱在胸前，仿佛必須阻止自己伸手抓住她。在武裝好自己后，凱琳終于轉(zhuǎn)身面對他。
“你不打算擦干這些盤子嗎？”
他茫然地瞪著她。“什么？”
“這些盤子，”她重復(fù)。“擦盤子的毛巾放在哪里？”
“我正在思索沒有你的人生會多么寂寞，你卻只想著這些盤子嗎？”
“我認(rèn)為最好就這樣放著，它們自然會干，”她不動聲色地說道。
艾德用英語說了一些很無禮的話，然后拉著凱琳離開廚房。
“我相信你的鄧太太絕對不會教你這種話！”她設(shè)法擠出一個笑容。
“對。我就讀的大學(xué)中有一些英國學(xué)生。”
他們再次回到客廳里，凱琳的臉色和她的衣服一樣蒼白。
“我要道晚安了，”她顫聲說道。
艾德的下顎繃緊，突然將毫無戒備的她拉向懷中，凱琳狂野地掙扎著。
“不要！”她喘息著，但是，艾德只是在懷中轉(zhuǎn)動她的身軀，好牢牢擁著她。越過她的肩頭，他凝視著他們在鏡中的影像。
“要，凱琳，一定要！”他駁斥她，他的呼吸熾熱地噴向她的臉頰。“看。你能否認(rèn)我們看起來有多匹配嗎？”
凱琳凝視著他們的影像，在看見艾德火熱的眼神時，她的心開始狂跳。她感覺得到自己的決心愈來愈薄弱。如果艾德不在乎她的出身低微，為什么她要擔(dān)心自己的人生會被摧毀？如果他相信他們能夠在一起，她何苦……
艾德意識到她的轉(zhuǎn)變，并收緊手臂。他的唇搜尋著她的頸項，令她不由自主地顫抖著。他的唇往下移動，令她覺得全身無力，視而不見地將眼神投向壁爐上方的照片。
突然之間，凱琳變得僵硬。
“怎么了，親愛的？”艾德抬起頭望著鏡中的她。
“那張照片……”她低語，指著壁爐上方。“那張半躲在鏡后的小照片。那個人是誰？”她費(fèi)力地吞咽，注視艾德拿起那張照片。“他是誰？”她苦惱地重復(fù)。
“是培洛年輕時的照片，”他緩緩說道。“他死后，安娜收走他所有的照片。她一定是漏了這張。”他注視照片中的培洛，然后望向凱琳，他的呼吸突然加快，凱琳猛地推開他的手臂并轉(zhuǎn)身背對他。
“培洛和伊莎長得很像嗎？”她恐懼地問道，牢牢盯著那張照片。
艾德的神情錯愕，仿佛被揍了一拳。“不錯，但是，在此之前，我并不了解他們有這么相像。培洛是我們家中唯一長得像母親的人，我們其他人都像爸爸。”
他們的眼眸驚恐地相對，艾德的臉上倏地浮現(xiàn)許多深刻的皺紋，仿佛一條條的刀疤。
凱琳緊緊握住顫抖的雙手。“你也看出來了，對不對？對不對”
他閉一下眼睛。“什么，凱琳，你在說什么？”
她抽搐地顫抖，艾德低聲咒罵，朝她伸出雙臂，但她迅速地躲開。“不要！艾德……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對你而言，我或許是伊莎的化身，但是，你的姨婆和妹妹在我臉上看到的，卻是培洛的影子，這表示……”她的聲音碎成片片，他們苦惱地凝視著對方。
“不，不！”艾德?lián)u頭，仿佛要甩開那個令他無法忍受的念頭。“不可能是真的。你不可能是我哥哥的女兒！”
稍后，在黑暗的房間里，凱琳睜著眼睛躺在床上。艾德苦惱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在她耳邊回響，仿佛一記記的喪鐘。在他說出那個可怕的推理之后，她立刻想逃走，但是，艾德抓住她，強(qiáng)迫她喝下一些白蘭地，然后和她坐在沙發(fā)上，緊緊握住她冰冷的手。他的臉色和她一樣蒼白。最后，他極為勉強(qiáng)地承認(rèn)，培洛或許有可能就是她的父親。
伊莎去世后，他們的父親送他出去旅行，希望環(huán)境的改變能夠協(xié)助培洛恢復(fù)正常，并忘記折磨他的罪惡感。艾德被迫承認(rèn)培洛不但去過英格蘭，而且停留的時間也相當(dāng)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