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靈涓,閉嘴!”他對她低吼。
“你不喜歡這個話題,好吧,換一個……”
他們上了公車,靈涓只是換話題,并沒有結束話題。“小哥,那個漂亮的才女叫什么名字啊?聽說她的身材比模特兒還……啊……”
緊急煞車,靈涓整個人往前飛奔,幸而叔秧大手撈過,把她撈回安全定位。看看頭上的手把,再看看叔秧的身體,怎么看都是抱住他比較安全。
“小哥,對不起羅。”
話說完,叔秧尚未弄懂她的意思,靈涓兩條手臂就圈向他腰間,扣住,很緊,她笑著抬頭對他說:“這下子,不會再摔了!”
“矮冬瓜!”他瞪她一眼,沒反對她的動作,任由她繼續抱住自己。
“小哥,我很幸運呢,要不是有你,我可能連方程式都不會解,也許考不上高中,也許到檳榔攤當檳榔西施,或者去當鋼管妹。”
“想太多。”
叔秧忍不住暗笑,她的韻律感出奇差,身體協調度只有幼稚園階段,她要能跳鋼管舞,他都能當變性人了。
“不能不想啊,要不是爸爸媽媽,我會流落到哪里去?如果沒有大哥二哥和你,我可能和以前一樣孤僻、愚蠢而且安靜。”
“我倒寧愿你安靜一點。”
多嘴麻雀,她被全家人寵壞了,二哥堅持創傷要講出來,才不會造成永久陰影,于是大家拚命找她說話,弄到今天,她的話停不下來。
這時候,公車停下,一群“女同學”上車,她們發現叔秧,連忙擠過來。
“學長,我是你的學妹,記得我嗎?上次我們一起出席國際醫學營,被分配在同一隊作實驗。”
叔秧沒看對方,滿臉酷。
“你們好,蕭叔秧是我小哥,我小哥很厲害嗎?”叔秧不愛說話,靈涓主動替他打好人際關系。
“你是叔秧學長的妹妹,難怪長得那么漂亮,蕭伯父蕭伯母一定很注重優生學。”
關系套過,不到兩分鐘,靈涓的人際關系飆長紅。
優生學?呵!笑意飄過他唇角,他不明白爸媽的優生學和靈涓怎扯得上關系。
“謝謝。”靈涓不想多作解釋。“請問,我小哥在學校很有名嗎?”
“叔秧學長是大家心目中的白馬王子,情人節收到的巧克力都是全校最多的。”
“真的哦,好強!”靈涓終于知道,每年總有幾個月,她那一堆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巧克力,是從哪里來的。
“不曉得有多少人想得到學長的青睞呢!”
“聽說我小哥有女朋友,是醫學院的才女。”
“你是說鐘嘉茵?”
哦,她叫鐘嘉茵……點頭,她把這三個字刻進腦海里。“她很漂亮嗎?”
話問出口,叔秧眼光射過,她的頭頂出現一片燒灼大洞。“媽媽叫你來監視我?”
“沒有。”
“那就不要過問我的事!”拉住靈涓的手,沒對“親愛的學妹們”打招呼,他拖著她下車。
新學校到了,她的新日子,而他們之間的……新關系,開啟。
*
叔秧在樓梯問碰到二哥,他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末出口,仲淵先說話:“你有事想問我?”
“對。”
“說吧!”他一直在等小弟找上自己,從放榜到現在,他等得有些缺乏耐心。
“靈涓沒考上醫學院,你還愿意和她結婚?”他要清楚二哥的真正想法。
“是。”草螟弄雞公,他決定在叔秧和靈涓中間攪和。
“你改變心意?”
“對。”
“為什么?”
“幾年視察,我同意媽媽,靈涓是個不錯的女性,她聰明活潑,體貼善良,最重要的是,她愛我們這一家人,勝過愛自己。以結婚來說,她是個相當好的對象。”
眼睛往下瞄,他看著小弟的拳頭縮了縮,悶笑在腹中,很好,他要試試,在小弟心中,親情和愛情孰輕孰重,更要試試,他有沒有足夠的勇氣,表現真心。
叔秧是個表里不一的人,往往做出來的事違心違意,這是個重大缺點,家人全知道,卻改變不了,也許藉著靈涓,他有機會轉變。
“二哥打算開始追求她?”
“我會持續對她好,持續在靈涓身邊支持她,藉以培養兩人的默契和感情。可是,她年紀還太小,想法不成熟,我不想太早提出結婚的事,給她壓力。沒有意外的話,我們會在她畢業后結婚。”
“你們之間并沒有愛情。”叔秧直指出重點。
“第一,我并不相信愛情,愛情不過是短暫情緒,我只相信足夠的條件氣氛,可以營造成功婚姻。
第二,想讓女人對我著迷很容易;靈涓也是女人,何況這些年我們處得不錯,要不是你一直對我們采隔離政策,我們會發展得更好。”
點頭,叔秧承認,靈涓喜歡二哥,初識時的一見鐘情,后來的溫柔相待,再加上考不上醫學院時的傷心,一次次實例,他證明出,靈涓愛二哥。
“小弟,是不是多年朝夕相處,讓你對靈涓感到興趣?如果是的話,可以,我們公平競爭。”
急吸氣,緩吐氣,沒錯,蕭叔秧最痛恨被人猜中心意,所以……板起臉孔,他再度違背心意。
“你別想把自己的責任推到我頭上,從現在起,靈涓是你的責任。”
仲淵莞爾,盯住叔秧,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小弟,當口是心非的人很辛苦,對不對?”
“別問我,對于口是心非我沒經驗。”他硬ㄍーㄙ。
“很好,既然你沒有口是心非的問題,就請小心—點,千萬別讓靈涓愛上你,否則兄弟爭奪愛情,是不太好看的鬧劇。”幾句話,他堵死叔秧。
“我會離她夠遠。”丟下話,叔秧挺胸,走回自己房間。
*
叔秧進房,發現靈涓窩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拿修辭學,半趴在桌面。他瞄她一眼,屢罵不聽,教她別跑進來,卻次次偷渡。
“你在這里做什么?”口氣不善。
“念書。”
眉毛彎彎、唇形彎彎,她笑得惑人心靈,叔秧不得不承認,她是個漂亮女生。
“回自己房間念。”拉過椅子,他從書架上取出原文書。
“不要。”嘟嘴,她對付鱷魚臉很有經驗。
“回去。”他加重語氣。
“我在自己的桌上不會念。”
什么爛借口?叔秧瞪她。
她回視他,有害怕,但她堅持待在他身邊。
“念書跟腦袋有關,跟書桌沒關系。”
“有適當的壓力才會進步,你不在我身邊,沒有壓力源,我連半個字都念不下去。知不知道,今天隨堂考試我考得多差,六十二分耶,我這輩子都沒考過的分數,考卷發下來,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是我的卷子。”
“想清楚一點,你這輩子沒考過六十二分?”斜眼掃她,她忘記自己到國三,還搞不清楚什么是二元方程式。
“呃、呃……有啦,在小哥還沒當我的家教之前,所以羅,不管怎樣,我一定要小哥在,才能念書。”
“我又不念中文系。”
“我沒要你教我,只要你陪。拜托啦,小哥,好不好,我不吵你,我安安靜靜念書,你絕不會感覺我的存在。”她不多求,只求維持以往,像哥哥和妹妹,相親相系。
他幾乎要點頭同意了,然,二哥似笑非笑的眸子在腦間閃過,堅硬起態度,他加大聲量,下逐客令。“不行,回去。”
癟癟嘴,她不死心。“不然,這個學期就好,等我熟悉新課程,慢慢習慣大學生活后,再回自己房間念書,好不?”
“不好。”別開頭,他不要看她可憐兮兮的樣子。
“不然,我在這里念到第一次期中考,你教我念書的方法,以后就自己讀。”靈涓試著討價還價。
“當十二年學生,還沒學會念書方法?”瞪她一眼,他口氣不善。
“小哥……”
“回去。”他壓低聲音,靈涓知道沒得討論了,叔秧最可怕的時候,不是吼叫時,而是態度凝重時。
靈涓起身,推開椅子,叔秧提醒自己,記得叫管家太太把多余的椅子收起來。
走五步,未出門,她轉身快步跑到叔秧身后,趴在他背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輕輕廝磨。
“小哥,我不喜歡這樣,不喜歡你不理我,不喜歡你每次都假裝看不到我。假使我做錯,你可以告訴我,我盡量改,改到你滿意為止。除非你打從心底討厭我,我就無能為力了。小哥,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話說完,她等待叔秧回答。
他會說討厭嗎?說討厭自己被逼迫,回收她?她真想把話挑明說,可惜,她承諾過二哥,不把話往外傳。
經過十分鐘,他沒回答。
靈涓放棄了,他的確討厭她……環住他脖子的雙手緩緩松開,往后退一步,沉重得教她踩不開去。
“不討厭。”三個字,他拉回她的步伐,拉回她沉重心情。
輕微撞擊,她再度從后方抱住他,再度語調輕盈。
“小哥說不討厭?太棒了,雖然你不再是我的家庭教師,但我還是妹妹呀,你要像以前一樣關心我,好不好?”
他沒說,她當他默認,因為他親口說出“不討厭”,而這句話,她沒給他任何的脅迫。
“我會像天底下的妹妹一樣崇拜你、敬愛你,或許你覺得有個跟屁蟲妹妹,很煩,可是沒辦法啊,當跟屁蟲是天底下所有妹妹的專有權利。”
嘴角掀揚,叔秧在靈涓沒看到的角度里偷笑,那是什么定理,她從哪條公式中推算出來?
“你有權利罵我,卻不能不理我,你可以吼我,可外人欺負我的時候,你一定要站在我這邊,因為我是你妹妹。”
笑擴揚,他真是越來越拿她沒辦法了。
“我會認真讀書,努力爭取獎學金——為了小哥。你不可以吼我,說:‘讀書是為你自己,和我沒有半點關系’。因為的的確確,我是為了小哥才念書,不然以我的脾氣,念書沒有看電影有趣,我才不犧牲自己的生命,浪費在痛苦的事物上面。”
說白癡話!叔秧差點要回身,把她摟在懷問,幸而,他忍住了。
“小哥……我真的好在乎你,你高興我就高興了,你生氣,我也快樂不起來。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同一件事,我想,到底要不要重考呢?如果重考,小哥就可以再陪我一年,三百多天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日子,光想像就好幸福。”
說完,她重重嘆氣。
“笨蛋。”笑意泄露在語氣中。
她要重考,為的是他相陪三百多天,而不是二哥的心愿?她說在乎自己,在乎他的快樂情緒……聽見這種話,他無法不開心。
“小哥,你在笑嗎?”靈涓轉身,轉到叔秧面前。“小哥,你笑起來是天下無敵帥呢!”
“你不是要念書?”
明知道舉動不合宜,他還是把椅子拖出來,把位置留給她。
“謝謝小哥。”她迅速坐回去,迅速把椅子推推調調,調到最靠近他的方位里。
“不準吵我。”說著,他埋首書本。
“是。”靈涓翻開書,在他身邊讀起來。
她努力專注,努力在他面前扮演好學生,因而沒發現,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瞄她,偷偷把她的眼神刻進心版中間。